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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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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厨房门口。杜山德用手肘撑着,跌坐在那儿,前面是他的瓷杯。他额头流着大颗冷汗,但令托德尖叫的不是杜山德的冷汗,而是血,到处都是血,桌上、椅上、厨房地板上。 “你是哪里在流血啊?”托德叫道,他那僵住的脚终于又开始移动了——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在门口站了一千年。完了!他暗忖,一切都完了!气球越升越高,飘到半空中,然后就拜拜。他小心不去踩到血,“你不是说你心脏病发作了吗?” “那不是我的血。”杜山德喃喃道。 “什么?”托德停住,“你说什么?” “下楼去,你就知道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托德问道,他的脑子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别浪费时间了,小子,我以为你看到了不会太讶异。我想你已经很有经验了,而且是第一手的经验。” 托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去。在昏黄的灯光下,他最初以为是杜山德在地窖里堆了一个大垃圾袋,然后他看到那双伸出来的腿,还有紧紧绑住的垃圾袋露出的一双脏手。 “天哪!”他又喊了一声,不过这次声音很低。 他用手掩着嘴,嘴唇好像砂纸一样干,然后闭上眼睛一会儿……当他再张开后,他已经能控制自己了。 托德开始行动。 他看到角落有个浅坑露出铲柄,立刻明白杜山德心脏病发时正在做什么。他闻到地窖发出一股恶臭——好像马铃薯腐烂的味道,他以前闻过这种味道,但在楼上气味比较淡,更何况他过去两年中甚少来此。他现在完全明白为什么会有这股味道了,有好一会儿,他拼命克制想呕吐的感觉,用手掩着嘴和鼻子,闷声发出想呕的声音。 最后,他慢慢能控制自己了。 他抓住酒鬼的腿,把他拖到坑边丢下去,额上直冒汗。他在洞口站了好久,思索着,一生中从来没有这么努力地思考过。 然后他抓起铁锹,开始把坑挖深一点。挖到五英尺深时,用脚将尸体踢入坑中。托德站在坑边,向下望了一会。破烂的牛仔裤、满是疤痕的脏手,没错,这是个流浪汉。真是又讽刺又可笑啊,好笑得可以让一个人同时尖叫和大笑。 他跑回楼上。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他问杜山德。 “我很好,你弄好了吗?” “我正在弄。” “快点,上面还要清理。” “我真想把你拿去喂猪吃。”托德说,不等杜山德回话便跑下去了。 当他快掩埋完那个酒鬼时,突然感到有什么不对劲。他手握着铁锹柄,望着墓穴,酒鬼的腿还伸在外面,一只脚上穿着破鞋,另一只脚穿了脏袜子,那只袜子在塔夫托当总统时,可能曾经是只白袜。 另外一只鞋呢? 托德小跑到楼梯边狂乱地四处看。他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仿佛有人在上面咚咚打着洞,终于在五英尺外的旧架子阴影下看到那只翻过来的鞋。他抓起鞋子跑回坑边,把它丢下去,然后再度开始铲土。最后他把鞋子、腿和一切都埋在土下。 当他把铲出来的泥土全都填回坑里之后,用铁锹用力拍打着,然后再用耙子前前后后耙着土,让人看不出这里的土最近曾经翻过。不过没有什么用,没有好的伪装,重新掩埋过的坑终归还是像重新掩埋过的坑。不会有人下来吧?他和杜山德只能默祷没有人会下地窖来。 托德跑回楼上,开始喘气。 杜山德的手肘张得开开的,头落在桌子上,眼睛闭着,嘴唇发紫。 “杜山德!”托德大叫,他感觉嘴里热热湿湿的,是混合了加速分泌的肾上腺素和澎湃热血的恐惧滋味。“你不准死!你这个老混账!” “小声点,”杜山德闭着眼睛说,“你想让整个巷子都听到吗?” “清洁剂呢,还有抹布,你有抹布吗?” “都在水槽下面。” 已有不少血干了,杜山德抬起头来,看着托德跪在地板上来回擦拭,先清掉地板上的血迹,然后擦拭从酒鬼坐过的椅子上滴落到椅脚的血迹。他使劲咬着嘴唇,有点像咬着衔的马。最后总算做完了。室内充满了清洁剂的味道。 “楼梯下有一盒破布,”杜山德说,“把有血迹的抹布放在最底下。别忘了洗手。” “用不着你多嘴,都是你害我的。” “是吗?那么我不得不说,你处理得很好。”杜山德的声音中带着往常的嘲弄,然后突然脸色一变。“快点!” 托德再次下楼把抹布收拾好,然后赶快上楼去。他紧张地往楼梯下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灯关掉,并关上门。他走到水槽边,卷起袖子,用他所能忍受的最热的热水洗手。他把手埋进肥皂水中,抓起了杜山德用过的切肉刀。 “我恨不得割断你的喉咙。”托德狠狠道。 “是啊!然后把我拿去喂猪,你毫无疑问会这么做。” 托德把刀洗干净,擦干,放在一边,然后很快把碗盘洗干净,让水流掉,再把水槽洗干净。他看了一下钟,已经十点二十分了。 他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他老觉得似乎忘了什么事情——像酒鬼的鞋子一样紧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他不知道,如果不是头痛,他也许想得出来,这该死的头痛。他通常是不会忘记什么事的,这令他很害怕。 他拨222,响了一声后,“这里是急救中心,有什么问题吗?”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是托德·鲍登,我现在在克雷门特街963号,请派一辆救护车来。” “出了什么事?” “是我朋友,杜——”他狠狠咬住下唇,差点咬出血来,有好一会儿,他因为头痛欲裂而神志恍惚。杜山德,他差点报出他的真名来。 “镇静点,”对方说,“慢慢讲,别紧张。” “我的朋友登克尔先生,我猜他心脏病发作了。” “有什么症状?” 托德开始描述,等托德说到胸痛开始转移到左手臂时,对方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告诉托德,救护车会在一二十分钟内赶到,要视路上交通状况而定。托德挂上电话,把手压在眼睛上。 “办好了吗?”杜山德有气无力道。 “好了!”托德尖叫,“好了、好了、好了!好——你给我闭嘴!” 他更用力地压住眼睛,先是眼冒金星,然后是一片红色。他对自己说,镇静!镇定下来! 他张开眼睛,再拿起电话筒,接下来是更困难的部分,该打电话回家了。 “喂?”传来蒙妮卡温柔而有教养的声音,有一会儿,他仿佛看见自己用那把点三〇来复枪对准她的鼻子,扣下扳机,涌出鲜血来。 “妈咪,我是托德,我要跟爸说话,快点!” 托德很久都没有叫她妈咪了,他知道母亲会立刻感到不寻常,“什么事,托德,出了什么事?” “叫爸来。” “但——” 电话另一头发出喀啷的声音,他听到妈妈在跟爸爸说什么。他准备好了。 “是登克尔先生,爸,他——他心脏病发作了。我很确定他是心脏病发作。” “老天!”他父亲惊呼道,托德听见他把消息告诉太太,然后又对着电话说,“他还活着吗?你判断他还活着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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