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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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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7日 我应该立刻记下的,因为保持这项纪录的完整很重要。 我三天前去看罗丝。我终于强迫自己再向伯特借车子,我有些害怕,但我知道我必须去。 起初我抵达马克斯街的时候,还以为走错了路,因为和记忆中的景象完全不同。街道很脏,许多块地上的房子已经拆掉,现在都空置着。人行道上有台没门的废弃冰箱,路边有张旧床垫,弹簧已经从里面钻了出来。许多房子的窗上钉着木板,有些房子看起来有如拼凑搭建的棚屋,一点都不像住家。我把车子停在一条街外,再走路过来。 马克斯街上没有玩耍的小孩,这和我想象中到处都是小孩,而查理透过前窗观看的画面完全不一样(奇怪的是,我记忆中的这条街多数都框在窗户中,而我总是在窗内看着外面的孩子嬉戏)。但现在,只有一些老人站在陈旧的门廊阴影下。 走近房子时,我经历了第二次惊吓。我的母亲穿着一件棕色旧毛衣站在屋子前面,虽是阴冷刮风的天气,她仍弯着腰清洗一楼外面的窗户。她随时都在工作,好让邻居知道她是多尽责的太太与母亲。 别人的想法永远最重要,外表要比她自己或家人更优先,而且认为是理所当然。虽然马特一再强调,别人对你的想法不是生活中唯一重要的事,但一点用也没有。诺尔玛必须穿得体面,房子里必须有高雅的家具,查理也必须留在家里,别人才不会知道他有什么不对劲。 我停在大门口,看她挺直身子喘气。看到她的面孔让我开始颤抖,但那已不是我费尽力气去回想的脸。她变白的头发中夹杂着铁灰色发丝,瘦削的脸颊布满皱纹,额头上的汗珠闪闪发亮。她发现我在看她,回头凝视着我。 我想移开目光,掉头走回街上,但我不能退却……特别是走了这么远一趟路之后。我可以只是问个路,假装在陌生的街坊迷失了方向。看到她就已足够。我却只是呆站在那儿,等她先有动作,而她也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我。 “你需要什么吗?”她沙哑的声音,仍是记忆走廊中无法磨灭的回响。 我张开嘴,但发不出声音。我的嘴在动,我知道,也努力要和她交谈,想说些话,因为在那个时刻,她的眼睛告诉我,她已经认出我。这绝不是我要她看到我的方式,不是这样呆站在她面前,一句话也表达不出来。可是我的舌头就像个巨大的路障,继续堵在那里,嘴里则是全然的干涩。 最后,总算发出一点声音,却不是我想说的话(我原先计划要说些鼓舞、慰藉的话,准备三言两语就消除所有的过去与痛苦,并迅速掌控局面),但从我干裂的喉咙迸出来的话却只是:“妈……” 我学了那么多知识,精通各种语言,面对站在门口凝视着我的她,能说出来的却只是“妈……”就像饥渴的羔羊对着母羊的乳头。 她用手臂拭去额头的汗珠,然后对着我皱眉,好像看不清楚的样子。我向前几步,已经越过大门,进入步道,并靠近台阶。她后退了几步。 起初,我不太确定她是否真的认出我,然后她倒抽一口气说:“查理……”没有惊叫,也不是轻声低语,而是倒抽一口气的声音,就像刚走出梦境。 “妈……”我开始登上台阶,“是我……” 我的动作让她受到惊吓,她向后退,踢到装着肥皂水的桶子,肮脏的肥皂水跟着冲下台阶。“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只是想看你……跟你说说话……” 我的舌头依旧卡在嘴里,发出的声音变得很怪异,有着厚厚的哀鸣腔调,可能就是我很久以前的说话方式。“别走开,”我恳求道,“别从我身边跑开。” 但她已走进前厅,然后关上门。过了一阵子,我可以看到她从门上小窗的白色透明窗帘后方窥视我,眼神中充满恐惧。她的嘴唇在窗后无声无息地动着。“走开!别烦我!” 为什么?她为何这样否定我?她有什么权利赶我走? “让我进去!我要跟你说话!”我使劲狠敲门上的玻璃,由于用力过猛,玻璃竟裂成网状,还一度紧紧夹住我的皮肤。她一定以为我已经发疯,是特地来伤害她的。她跑离大门,沿着走廊逃进房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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