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 上页 下页 |
|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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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指放在笼门的释放闸上,阿尔吉侬睁着粉红色眼睛看着我的手时,我确定它一定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就在这时,伯特已提起笼子去做他的展示。他解释这个切换锁的复杂性,以及每次开锁时必须解决的问题(薄薄的塑料插销以不同模式变换位置,老鼠必须以相同的次序压下一系列控制杆来操控)。随着阿尔吉侬智慧的提高,它解决问题的速度也跟着加快……这是很明显的事。但这时候,伯特揭露了一件我不知道的事。 阿尔吉侬的智慧达到颠峰时,它的表现也开始变化无常。根据伯特的报告,有时阿尔吉侬虽然很饿,却拒绝工作;还有些时候,即使已经解答了问题,但它非但没有接受食物作为奖赏,还会猛烈地自己冲撞笼子。 观众席中有人问伯特说,他是否在暗示,这种错乱的行为是智慧提高后所直接导致。伯特避开这个问题,他说:“据我所知,并没有足够证据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其他可能依然存在。有可能智能的提高与这个层次上的异常行为,都是原始的手术所造成,不是两者相互作用的结果。此外,也可能错乱的行为是阿尔吉侬所独有。我们没有在其他老鼠身上发现类似的错乱,但其他老鼠也没有达到这么高的智能水平,或像阿尔吉侬能将智慧维持那么久。” 我立刻了解,他们刻意对我隐瞒了这项信息。我怀疑其中的原因,并感到气愤,但比起他们播放影片带给我的愤怒,这还算不了什么。 我从来不知道我早期在实验室的表现与测验都经过录像。影片中的我坐在伯特旁边,张着嘴、一脸困惑地拿着电笔走迷宫。每次我被电一下,眼睛就瞪得大大的,露出可笑的表情,但过了一会儿又恢复愚蠢的微笑。每次发生这种状况时,观众都爆出哄堂大笑。同样的情况在不断的测试中重复,观众也觉得一次比一次更好笑。 我告诉自己,他们不是来看闹剧的,是追求知识的科学家,他们只是忍不住对滑稽的画面发笑。然而,当伯特配合气氛对影片做些有趣的说明时,我自己也充满想要恶作剧的冲动。如果能看到阿尔吉侬从笼子逃出来,而所有人慌乱地趴在地上,到处抓一只碎步逃窜的天才小白鼠,那一定更好玩。 可是我控制自己,等到斯特劳斯上台时,那股冲动已经过去了。 斯特劳斯主要是处理神经外科的理论与技术,他详细描述辨识荷尔蒙控制中心的先驱研究,如何让他在移除大脑皮层分泌荷尔蒙抑制物的部分时,也能够分离与刺激这些中心。他解释酶阻断理论,并描述我在接受手术前后的身体状况。他传阅一些照片(我不知道他们曾为我拍照),并做了些说明,我从人们的点头与微笑中,可以看出在场多数人都同意他说的“迟钝、空洞的面部表情”,已经转变成“机灵、聪颖的外貌”。他也详细讨论心理治疗中的一些相关部分,特别是我对于在长椅上自由联想的态度转变。 我以身为科学发表会的一部分来到会场,本就预料到自己会被推出展示,但大家谈到我时,却都把我当作像是某种为科学发表而新创造出的东西。整个会场没有人把我当作独立的个人看待。他们经常把“查理与阿尔吉侬”或“阿尔吉侬和查理”并陈,更清楚地说明他们把我和阿尔吉侬当作一对实验动物,在实验室之外根本不存在。但除了愤怒外,我一直无法把那种觉得不对劲的念头从心里排除。 最后,轮到尼姆发言,由他以计划领导人的身份做总结,以杰出实验的策划者姿态成为瞩目焦点。这是他期待已久的日子。 他在台上很有架势,他发言时,我发现自己频频点头,对他说的那些真正事实表示赞同。他仔细地描述测试、实验、手术过程与我后来的心智发展,并不时引述我的进步报告,让他的发言更加生动。感谢上帝,还好我把关于艾丽斯和我之间的详细内容,多数保存在我的私人档案里。 然后,当他总结到某个节骨眼时说:“我们在比克曼大学进行这项计划的团队,很欣慰地知道我们消除了自然界的一个错误,然后经由我们的新技术,创造出更优异的个人。查理找上我们之前,他游离在社会之外,在庞大的都市里没有关心他的朋友或他人,也没有过正常生活必须具备的心智状态。他没有过去,与现在没有接触,前途也毫无希望。在这项实验之前,查理·高登可说并未真正存在……”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厌恶他们把我当作他们私人宝库中刚制造出来的东西,但我十分确定,从我们抵达芝加哥起,这念头就一直在我胸中回荡。我很想站起来让大家看清他有多愚蠢,并对他高喊:我是人类,一个有父母、记忆和过往历史的人,在你们把我推进手术室前,我就已经存在。 但就在我盛怒的深处,一件斯特劳斯发言时就已萌生、并在尼姆阐述资料时再次让我困扰的疑惑,此时也凝聚成强烈的领悟。他们犯了一项错误,毫无疑问!等待期的统计学评估是证明改变能够持久的必要程序,他们的评估以心智发展和学习领域的早期阶段试验作为依据,而且根据的是普通迟钝或智慧正常的动物等待期。但很明显的是,当动物的智慧被提高两三倍时,等待期当然也需要跟着延长。 尼姆的结论尚未成熟。无论是我或阿尔吉侬的案例,都需要更长时间观察改变能否持久不衰。这些教授犯了重大错误,却无人发现。我想跳出来告诉他们,却动弹不得。因为我也和阿尔吉侬一样,已经陷在他们为我建造的围栏中。 现在即将进入发问阶段,在获得晚餐前,我得先在这场尊贵的聚会上表演。不,我必须离开这里。 “……在某种意义上,他是现代心理学实验的产物。原来弱智的躯壳对社会是种负担,大家必须为他不负责的行为担忧,但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位庄重、敏感的人,随时愿意为社会贡献心力的成员。我希望大家能听听查理·高登说几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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