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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我还来不及回话,秀珍又补了一枪。

  “人跟人之间?话说得可真好听,适可而止吧,少拿死去的人说嘴!你以为自己现在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吗?上了报纸、接受访问,就以为自己是女权斗士啊?别让人笑掉大牙了,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就是个说谎精。人跟人之间?女人要互相理解?以为我会吃这一套吗?要不要我说出真相,你之所以跑来就是为了折磨我,因为你多年来都无法这么做。

  “八贤村的可怜女人,春子的女儿,你曾经陪她玩的孩子,如果你不陪她玩就没有半个朋友,就只能孤零零的坐在一旁。你这女人心机真重,从小就如此,自己想玩就跑来拍马屁,厌倦了就跑去别的地方。大家要你别和我玩,你还又哭又闹的行径也一样卑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是希望自己变得特别,和没人要跟她玩的可怜女生当朋友,让你感到很得意。但真不巧啊,你那么用功读书,表现得好像跟我是不同的人,最后却跟我进了同一所大学,功课还不如我。

  “你以为我没在看你,就不知道你一直在偷瞄我?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你偷偷在观察我穿什么衣服、看什么书、要好的朋友是谁,还有经常上的课吗?不过,知道我和我老公交往后你就明白了吧,你永远赢不了我。讲得更直白一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接近我老公,才出席系上各种活动,偷偷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可惜我老公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到现在连你是谁、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你就是这种人。居然把我老公扯进来,你就是得不到,才想让一切都变成无用的垃圾吧?

  “你一直都不把我放在眼里,用忽视我来刷存在感。一直靠着踩别人来证明自己是个不错的人,结果被你瞧不起的我却爬到了你头上,很不知所措吧?你没有勇气、也没那个能耐抢走我老公,才会准备转学考,想让自己的学歷变得更漂亮吧。所以呢?上首尔的大学有那么了不起吗?根本没人羡慕你,认为这件事重要的就只有你自己!你在那里得到了什么?你什么都不是,不过是个被男人痛打一顿后哭哭啼啼的女人罢了。

  “还需要说得更清楚吗?真正聪明的女人才不会像你一样乖乖挨打。我可以理解那男人的心情,毕竟我知道你有多倒胃口、多容易惹火别人!你就是个一无是处又自以为是的女人,才会特地跑来告诉我,我老公其实是个怪人,我的幸福全都是假象──你真的很可悲。

  “你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吧?你怜悯的其实是自己,这就是你最擅长的,你只是在利用河宥利罢了。只要你搬出男女平等、勇敢的女人、约会暴力的牺牲者这种说词,大家就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让你很兴奋,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大事。但你不过是个见不得别人好、想在别人背后挖八卦的女人。你手上握有什么?你算哪根葱?关于河宥利,你又知道什么?知道跟她当朋友是怎么回事吗?在学校,你一次也没正眼瞧过她,比任何人都轻视宥利,完全没把她当回事,以为自己跟她不同。就算你知道宥利发生了什么事,就代表懂得她的一切,就能理解吗?

  “承认吧,说嫉妒我拥有的一切,说你死都不想承认我比你更有成就、成为了更好的人,嫉妒得快要疯掉了!别老把自己的问题和重大命题混为一谈,想藉此表现自己在做什么有意义的事吗?真卑鄙。”

  “别说了。”

  “不,我要把话说清楚,你就是个活该被打的贱货。我一直在问相同的问题,我再问一次,你在这里做什么?在安镇做什么?想洩愤吗?想大声说自己是受害者,说把自己打得鼻青脸肿的那个男人是个浑球吗?你在首尔声嘶力竭的控诉,却没有人吃这套,还被隔壁同事捅了一刀,被当成狐狸精,就因为你是个失败者,才会想找藉口逃回安镇。无论有人在Twitter上说什么、十一年前死去的人碰上什么事,那都与你无关。你只是想逃回这里,继续扮演受害者来博取他人同情,因为在这里,大家会认为你是对的。你真的很卑鄙,你只是从自己应该面对的人面前逃走,然后卑鄙的跑来这里继续挖八卦。我根本不认为你是受害者。”

  “别再说了!”

  “不,让我再说清楚点,你就是活该被打的女人,注定如此。你是说谎精,往后也会被揍一辈子!”

  就在那一刻,我的拳头挥向秀珍的脸,身体不住颤抖,胃也不停翻搅作呕。秀珍捧着自己的脸,发出呻吟声。

  我的身体依然在颤抖,想继续打她,想一把揪住秀珍的头发,一边朝地面勐摔,一边大叫:都是因为你!都是你!

  我在干什么?

  我本来不是这种人啊。

  我连忙走向秀珍,秀珍吼着要我滚开,脸上浮现红色掌印。

  她朝我吼叫:“好啊!你就这样做!”

  我颤抖着手,再次走近秀珍。

  秀珍用双手使劲推我的肩膀,大叫:“你有样学样嘛!来啊,再来一次啊!”

  巷子里响起巨大的回音。我想起李镇燮的脸,想起他殴打我,在巷子里把我压在地面时曾说:我是个温柔的人。

  我原本是个好人!

  就在那一剎那,巷弄的熟悉景象和某个记忆交叠,构成了一幅画面。多年前的记忆朝我迎面扑来。

  ***

  十二月八日,冬天,最后一次系上聚会,傍晚逐渐步入黑夜,在我看着餐厅里的那群人,洩气的看着杨秀珍与贤圭学长,打算转身离去时;在我一个劲的感到羞愧、无法抑制怒气的瞬间,宥利从巷子跑出来的瞬间。

  “贞雅!”

  我讨厌宥利叫我的名字。

  “那个,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宥利一脸不安,不停打量四周,好像很害怕被谁发现。

  我很不耐烦的问她有什么事,宥利走过来,好像想对我说什么。这时,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宥利!”

  某人的声音从巷子后方传来,听起来很熟悉,分明是我在哪儿听过的声音。路灯映照出男人的模煳身影,是个高个子的男人。当时,宥利转头看着我,眼神像在向我求救。我皱着眉,心想“没想到我最后遇见的人是你”。

  那天,我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你一辈子只能窝在这里了。”接着便调头离去。

  宥利不断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宥利又喊了我一声。

  “贞雅。”

  “贞雅,帮帮我。”

  我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完全摆脱了那个地方。

  这时听见秀珍说:“你就是这种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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