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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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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秀珍的咖啡厅后,我独自走了许久,最后随便进了一家小吃店,独自吃着午餐,屈辱感令我反胃作呕。我跑到外头,压抑住胃部翻搅的感觉,继续走着,等我回过神来,人已在安镇大学的校园。 好熟悉的道路。 走进正门,两侧是一字排开的樱花树。樱花是安镇大学的象徵,每到樱花盛开的春天,安镇的居民就会来学校散步赏花。但绝佳美景到夜晚才正式展现身姿。当樱花树间的路灯打在纯白的花瓣上,夜空就会有透明光痕浮现。风儿吹拂,花瓣散落在头上,缓缓飘落地面。虽然现在是严冬,和春天的气氛大不相同,但仍别具韵味。 我颤抖着踏出步伐,分不清是因为寒冷抑或是心情不快所致。我没有四处徘徊,持续埋头向前进,不知不觉中,正门已经离我很远。从这里走五步,沿着出现的第一个转弯前进,就会看到通往人文学院的小路。 我边走边暗自数起步伐。一、二、三、四、五. 果然,树木不见了踪影,一条小径冒了出来。刚入学时,我觉得这条路很像童话中经常出现的洞穴,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狭长通道。未满二十岁前,安镇大学之于我,是个夜晚有樱花灿烂绽放的地方。进入学校后,我才发现樱花的那一端存在着另一个世界,我必须前往,并且非得待在那个地方。我就像爬进洞穴般,在樱花树下悄声无息的走进那个世界。 我停下脚步,人文学院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年轻学生们穿梭其间,整栋建筑散发出酒香般的微酸,感觉就像漫步在记忆之中。我彷彿受到蛊惑般继续朝人文学院走去,建筑后方果然也种满樱花树,人文学院与后门相连的小运动场就在那里,而后门对面就是学生套房出租区。套房出租区比学校宿舍更靠近人文学院,有时到了教室还可以遇到刚刚才洗好头、出门的同学,住在宿舍的我总是很羡慕在外租屋的同学。金东熙就住在那里,河宥利也是,杨秀珍则在大一学期末从宿舍搬到套房区。他们都住在同一区。 我沉浸在不知是否该称为回忆的往事里,手机突然出现讯息通知。我打开手机画面,但随即就关掉。是李镇燮。 今天真是各种事都碰上了啊,真够闷的。虽然很想直接回去,却无处可回,离丹娥下班还早得很。虽然她事先告知了大门密码,但我不想回到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我环视四周,心想李镇燮该不会尾随我来到这里吧?我留意着周围动静,走到人文学院前,打算绕着小运动场走一圈,平复一下心情再离开学校,就在这一刻,贴在人文学院前的大字报映入眼帘。 我不禁张大嘴巴。 我要检举英文系讲师金东熙。去年十二月十六日,他在饭局上对我进行性骚扰,触摸我贴身衣物的肩带。虽然有四位同学在场,但金东熙讲师趁大家兴高采烈在唱歌、无暇顾及其他时偷偷行动,所以没有人发现。我试着挣脱并避开金东熙讲师,但他反而更露骨的伸出狼爪,不停抚摸我的背部。 我向学校的两性平等谘商中心检举,谘商中心表示,我可以选择正式或非正式的处理程序,也可以要求对加害者进行惩戒。非正式程序指的是由谘商中心介入,与他私下和解;正式程序则是召开真相调查委员会进行调查。我首先要求解雇金东熙讲师,虽然想採取正式程序,但学校也担心我的私事会流传出去,因此在过程中,谘商中心建议我选择非正式程序。 金东熙讲师希望私下和解,我终究也接受了非正式的处理方式。我与金东熙讲师的陈述背道而驰,加上没有任何目击证人和证物,即便召开真相调查委员会,似乎也无法让学校开除金东熙讲师。结果,学校惩戒金东熙讲师停课一学期。虽然触摸背部的行为被视为性骚扰,但依其强度和部位并未构成解雇的绝对性条件,而且也没有证据和目击证人。 我很好奇,我所感受到的羞辱是否能依据客观标准而获得绝对性的评断,但我认为金东熙讲师被停课一学期,也算得到某种程度的处罚,决定接受这个结果。后来却得知下学期,金东熙讲师将在工学院和自然科学院开设人文相关课程,同时据悉,金东熙讲师在学校研究所计画中担任要职,也持续进行校外活动。 我向中心提出抗议,得到的回覆却是:学校已废除金东熙讲师的人文学院课程,以避免和受害者有交集,这样的处理方式非常合理。我希望能够让各位同学知道这件事并提出检举,但已经结案的事件无法二次检举。 金东熙讲师曾是我很尊敬的一位老师,曾经以为很保护我、为我指引方向的人对我造成无法抹灭的伤害,学校的谘商中心形同虚设,丝毫不考虑受害者的要求与立场。因此,我希望向各位同学求助,请助我一臂之力,让真相调查委员会得以顺利召开,彻底调查上学期的事件。 欧亚文化内容系 金伊英敬上 东熙那张遗忘多年的脸孔闪过我的脑海。和他交往的四个月,我一直感到很不舒服。这不是真正的恋爱,就算是第一次,对恋爱一无所知,但这点事还是知道的──东熙和我的关系绝对不是恋爱。突然,脑中快速浮现李镇燮的脸,说到这里,我好像明白了,为何起初见到李镇燮时会觉得眼熟。 之前以为是贤圭学长的关系,但仔细想想才发现好像是因为东熙。心中浮现这想法,不禁觉得毛骨悚然。 两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一口气撕掉大字报。我吓得往后退,其中一个男人注意到我。 “我们是行政组派来的,因为张贴海报未经许可,我们也无可奈何。” 另一个男人朝他投射“你很多嘴耶”的指责眼神。他们将撕破的大字报当成垃圾般揉烂,带进人文学院。金伊英写的文字就这样不留痕迹的消失了。 感觉好像在作梦。我走进人文学院,建筑物陈年的灰尘味扑鼻而来。金东熙,你过得也不怎么样嘛。我偷偷环顾一下四周,担心会在这里碰见金东熙。 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在我的人生中,那个男人什么都不是。 我加快脚步,一走到外头就看见小运动场。一群男学生在踢足球,樱花树围绕着小运动场,下方则有三三两两的长椅。一来到这里,有关金东熙的记忆变得更清晰了。我们两个“约会”时经常坐在这张长椅上。当然,独自一人的时候也不少。 那时我遇见了好多人,同学、学长姐、没课时打发时间的人文学院学生、像我和东熙一样在约会的情侣、大白天就相约去喝酒的社团朋友,还有宥利。我紧紧闭上眼睛,然后张开,河宥利的身影犹如照片般清晰。 宥利总是孤零零的坐在那个地方。 我再眨了一次眼睛,看到远处有一个女同学在贴大字报。她将棒球帽压得很低,身穿连帽外套和复古军装大衣。那个学生是金伊英吗?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她看起来很痛苦,路上人来人往,却没人瞧她一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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