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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


  我成为共和军的可贵合作者,但是我宁愿单独去驱逐敌人。我利用森林里的动物来协助自己,就像那次我把一窝马蜂倒在敌人身上,赶走了奥地利的一个纵队那样。

  我的名声在奥地利的军营里传开了,被夸大成森林里布满了隐藏在树顶上的武装雅各宾分子。行军时,王国军队和帝国军队都竖起耳朵,听到栗子从刺壳中裂出的最轻的响声或者是松鼠最细的叫声,他们就以为被雅各宾分子包围了,马上改变路线。我制造出刚刚听得见的响动和鸣叫,就这样调开了皮埃蒙特的军队和奥地利的军队,最终他们被我牵着鼻子走。

  有一天我把一支军队引入了一片多刺而稠密的灌木林,让他们在里面迷了路。在灌木中隐藏着一窝野猪,它们从炮声隆隆的高山上弃穴而逃,一群群地下山来,躲藏进低处的森林里。那些被吓坏了的奥地利人行军时不看自己鼻子底下,突然间一群硬毛的野猪从他们脚边冲出,吼叫着扑向他们。这些畜牲用嘴向前拱,钻进每个士兵的胯下,把他往上抛向空中,用尖尖的蹄子将跌倒的人胡乱践踏一通,用獠牙戳破他们的肚皮。整个一连的人都被打翻在地。我同我的同伴们隐蔽在树上朝他们开枪。那些回到了营地的人,有的说是一次地震突然把他们脚下多刺的大地震动了,有的说是同一群从地下钻出来的雅各宾党人打了一仗,而这些雅各宾党人不是别的,是一些魔鬼,半人半畜,生活在树上或是在荆棘丛里。

  我对您说过了,我喜欢单独进行我的出击,或者是同少数几个翁布罗萨的伙伴一起,他们是在那次收葡萄之后同我一起逃进森林的。我尽量少同法国军队联系,因为了解这些军队的底细,他们每次行动都免不了要出纰漏。但是我很热爱巴彼庸中尉的前哨排,我为他们的命运实在担心不少。事实上,潜伏在战线上静止不动对于诗人指挥的这个排来说是致命的威胁。青苔和地衣在士兵们的制服上生长,有时还长出石南和蕨草;鹪鹩在皮帽顶上筑窝,或者铃兰在上面生长和开花;靴子同泥土粘在一起变成了一只结实的蹄子——整个一排人正在那里生根。阿格利巴·巴彼庸中尉顺从自然的温情使得那一小队勇敢的士兵变成了动植物混合体。

  必须提醒他们。怎么个做法呢?我有了一个主意,我来到巴彼庸中尉面前向他提出建议。诗人正在对着月亮吟诗:

  “月亮啊!圆似一张火热的嘴,又像一颗火药推动力已耗尽的炮弹,继续沿着弹道在天上缓慢而无声地转动!月亮,当你爆炸时,将升起高高的烟云和火花,把敌军和帝王宝座淹没,为我在同胞们对我漠然的坚壁上打开赞美的缺口!啊,卢昂!啊,月亮!啊,命运!啊,习俗!啊,青蛙!啊,少女!啊,我的生命!”

  而我说:“公民……(法语)”

  巴彼庸,总是被人打断,很不耐烦,干巴巴地说:“有事吧?”

  “军官公民,我想说,有办法把您的士兵从已经很危险的冬眠状态中唤醒。”

  “但愿天意如此,公民。我,您看,渴望着行动。这办法是什么呀?”

  “跳蚤,军官公民。”

  “我很遗憾要让您失望,公民。共和军没有跳蚤。它们由于围困和生活费用昂贵的原因而饿死了。”

  “我可以向您提供,军官公民。”

  “我不知道您是认真说的还是开玩笑。反正,我将向上级指挥部打个报告,看他们怎么说。公民,我感谢您为共和事业所做的一切!啊,荣誉!啊,卢昂!啊,跳蚤!啊,月亮!”他胡言乱语着走了。

  我明白我应当着手实施我的提议。我准备了大量的跳蚤,守在树上,一看见一个法国轻骑兵走过,就用发射器把一个跳蚤弹到他身上,尽量准确发送到他的衣领里去。然后我开始在整个支队里大把大把地撒播。这是危险的使命,因为如果我被当场拿获,我的爱国者的名誉就会扫地。他们会把我监禁起来,押送法国,当做皮特①的特务处死。然而,我的疗救方法得到老天的保佑。跳蚤引起的痛痒在轻骑兵们身上燃起了火辣辣的人的文明的需要,他们在身上抓挠、搜寻、捉拿,他们把发霉的衣服、长满蘑菇和蜘蛛网的背包和包袱扔掉,他们洗澡、刮胡子、梳头,总之他们恢复了各自的人性的良知,恢复了文明的意识,产生了从无理性的自然中解放的要求。而且还刺激了他们遗忘已久的行动的动力、发奋的精神和战斗力。在进攻的时刻,可以看出他们浑身沉浸在这么一种冲动之中。共和军抵抗敌人理直气壮。他们越过阵线,一直向前挺进,取得了攻克德戈城和米莱西摩城②的胜利。

  ﹛① 皮特(1759~1806)曾任英国首相,反对法国大革命。﹜
  ﹛② 意大利北部小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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