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树上的男爵 | 上页 下页 |
| 二五 |
|
|
|
这里我讲的都是衔回猎物的猎犬的任务。因此柯希莫那时几乎只进行潜伏狩猎。他清晨或深夜趴在树上,等候着鸫在树尖停落,或者野兔在草地上出现。如果这样不行,他就追随鸟儿的叫声或者寻觅可能是长毛野兽留下的足迹,随便走动。当听见从野兔或狐狸后面传来了狗的狂吠,他知道自己应当让开,因为这野物不属于他,不属于他这样单独去碰运气的猎人。对一些规矩他是恪守不悖的,虽然从他的可靠的瞭望所可以发现和瞄准被别人的狗追赶的野兽,他从不举枪,而是等候沿着小路跑来的竖着耳朵、睁大眼睛、咻咻直喘的猎人,告诉人家那头野兽往哪个方向去了。 有一天他看见跑来一只狐狸,绿草里翻起一道红色波纹,只听见一阵粗重的呼气声传来,只见它须毛倒竖,窜过草地,消失在荆棘丛。随之而来的是“汪汪汪”的叫声,一群狗。 那群猎狗跑来了,用鼻子嗅地,闻了两遍发现鼻孔里闻不到狐狸的气味了,便拐了个直角掉头而去。 当它们走远时,传来“呜、呜”的嚎叫声,一只畜生划开地上的草窜过来,它蹦得不像一只狗,更像一条鱼,像游水的海豚。它露出了比猎狗尖长的脸颊和下垂的耳朵。屁股呢,像条鱼,好像摆动着鳍游泳。或者说划动着蹼足,没有腿,体形极长。它完全显露出来了,是一只短腿的猎犬。 它肯定是那一群猎狗之中的。落在了后头。它是那么年轻,简直还是一只幼犬。现在那群猎狗生气地“呼呼”直叫,因为它们断了追踪的痕迹。它们改变了一齐向前的跑法,在一块长满非洲菊的草坪上分散成网形向四周围鼻嗅,它们过分性急地要重新找到中断了的气味线索,不能仔细寻找,反而丧失了锐气,有的狗已经趁机往石头上撒尿了。 这时短腿猎狗喘息着,不合时宜地高扬着得意洋洋的脸小跑过来,追上了它们。它轻率地嚎叫:“呜哇!呜哇!”仍然那么不知趣。 那群狗立刻冲着它“嗷嗷”狂叫,暂时停止了寻找狐狸的气味,对着它龇牙咧嘴:“嗤!”很快又不理睬它,往前跑开了。 柯希莫跟在短腿猎犬后面,它这会儿在那里乱转。那只狗漫不经心地晃了晃鼻子,看见了树上的少年,并对他摆尾巴。柯希莫认为狐狸可能还藏身在那里。那群猎犬跑远了,突然从对面的高地上传来猎人低沉的催促声和断断续续的不明原因的狗叫声。柯希莫对短腿狗说:“去!去!去找!” 那只猎狗开始用心闻起来,每隔一会儿就回过头向上看看少年。“去!去!” 这一阵子看不到它了。他听见响起一声灌木折断的声音,接着,骤然响起:“汪汪汪!哑,哑,哑!”它把狐狸赶出来了! 柯希莫看见那只狐狸跑上草地,但是可以朝别人的狗撵出的一只狐狸开枪吗?柯希莫让它跑过去而没有射击。短腿狗朝他仰起面孔,眼睛里流露出当狗不理解而又不明白它们不可能理解时特有的神色。接着又鼻孔朝下地去追赶那只狐狸了。 “哑!哑!哑!”那狐狸转了整整一圈。来了,它回来了。他可以开枪还是不可以开枪呢?他不能开枪。短腿狗用一只眼睛痛苦地向上看,它不再叫了,舌头比耳朵下垂得还要厉害,累得精疲力竭了,但是仍在继续追赶着。 它的追赶把那伙猎犬和猎人弄糊涂了。从小路上跑来一位背着沉重的火绳枪的老猎人。“喂,”柯希莫对他说,“那只短腿狗是您的吗?” “见你的鬼去吧!你和你一家子都见鬼去吧!”那老头大概心绪恶劣,“你看我们像是带短腿狗打猎的那号人吗?” “那么对它追的那东西,我可要开枪了。”柯希莫坚持说清楚,他要一丝不苟地按规矩办事。 “你还可以朝你的保护神开枪哩!”那人回敬了一句,就跑开了。 短腿狗把狐狸赶回他这里。柯希莫射击并打中了。短腿狗成了他的猎犬,他替它取名为佳佳。 佳佳是一只无主的狗,它出于幼稚的热情投奔那一群猎犬。可是它是从哪里来的呢?为了弄清楚,柯希莫让它在前面带路。 那短腿狗呢,嗅着地面,穿过篱笆,越过小沟,然后回头看看树上的少年是否能跟上它。这条路线是那样的不寻常,柯希莫一时没有明白他们到了何处。当他明白过来时,心在胸膛里剧烈跳动起来:原来是翁达利瓦侯爵家。 别墅已经关门了,百叶窗闩得紧紧的,只有一扇开着,在阁楼上,随风晃荡。无人照管的花园比以往越发显示出异国森林景象。走过野草侵占的小径,跳过荆棘独霸的花坛,佳佳兴高采烈,好像走进了自己的花园,追逐起蝴蝶来。它钻进矮树丛中,嘴里衔着一根丝带回来了。柯希莫的心跳得更厉害了:“是什么,佳佳?喂?是谁的东西?告诉我!” 佳佳摇摇尾巴。 “送到这边来,送来,佳佳!” 柯希莫下到一根矮枝上,从狗嘴里拿下那根褪色的丝带,这肯定是薇莪拉的一根发带,因而这只狗肯定是薇莪拉的狗了,在他们搬家时被遗忘在这里。而且这时柯希莫好像记起来了,去年夏天,它还是只小狗仔,从金发小姑娘手挽着的一只篮子里探出头来,也许那时别人刚刚把它送给她。 “找去,佳佳!”短腿狗跳入竹林中,出来时叼着她留下的其他纪念品:跳绳,一块风筝碎片,一把扇子。 在花园里最高的一棵树的主干顶上,我哥哥用剑尖刻下了“薇莪拉”和“柯希莫”这两个名字。接着在稍低的地方刻写上:短脚猎犬佳佳。他敢肯定,这会使她高兴的,尽管他替它另取了一个名字。 从那以后,当人们看到树上的少年时,就断定,朝他身上或附近望望,就可以看见短腿狗佳佳肚皮贴着地面跑。他教会它寻找、堵截和送回猎物,一切猎犬的本事,没有哪头森林中的野兽不是他们一起猎获来的。为了把野物送给他,佳佳用两只前腿在树上尽量往上攀,柯希莫下来从它口中取野兔或山鹑时,用手抚摸它一下。他们之间的亲密,他们的欢乐都表现在那一时刻了。但在地下和树上之间用单音节的狗叫、咋舌头和打榧子,继续传递着一方同另一方的对话,沟通着彼此的理解。对于这只狗来说,必不可少的伴侣是这个人;而对于这个人来说,是这只狗。无论是它还是他,从不背弃对方。尽管与世界上所有的人与狗如此不同,他们仍可以说自己是幸福的一对。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