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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


  有一天,孩子们聚在那里玩耍,还有几个大人,好像是玩什么斗鸡游戏,助威声、喝彩声此起彼伏,乱糟糟的。我坐在石头上看他们玩游戏。两个孩子戴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拳套,正在比试拳法。

  对!低头、突进、躲闪。啊,臭小子,伸直胳膊,刺拳,刺拳,上勾拳!对!

  一个孩子被击倒在地。身兼裁判和教练的青年终止了他们的比赛。

  喂,你过来。

  刚刚获胜的孩子对我说道。他就是几天前在胡同里说要跟我单挑的老根。青年跟我搭起了话。

  喂,你就是上面胡同新搬来的学生?要不要比一场?

  我并不乐意,可也不想临阵逃脱,只好尴尬地朝他们走了过去。青年装出认识我的样子,这让我有点儿得意。我本来不是爱打架的人,不料刚从乡下搬到东大门外的贫民区,经常在学校里遭到各种小混混的欺负。当时小学每年级有二十多个班,分上午和下午两个时段上学。初中少了点儿,不过也有十几个班,每班有七八十个孩子。起先我被他们当成了乡巴佬,这让我懂得如果有人招惹或者试图制服你,那么千万不能退缩。哪怕力不从心,也要抗争,直到对方放弃。没有谁会同情倒下去的人。今天输了,明天就在放学路上等,后天去家门口,一直打到对方放弃。只要那个家伙不放弃,或者不道歉,那就绝对不能停止。回家也没用,嘴唇裂了也好,鼻子歪了也好,父母看都不会看。他们忙着照顾年幼的弟弟,我也没有别人可以求助。那天我没有退缩,而是接受了老根的挑战。因为我知道,如果退缩了,那么将来的日子会很艰难。

  老根已经尝到了胜利的滋味,戴上拳击手套,双手用力碰拳耍酷。我静静地伸出双手,戴上青年递过来的拳套。我平生第一次戴拳套,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青年拍了拍我们的后背。开——始!话音未落,我只觉得眼冒金星。后来学过我才知道,那是直拳。我也打过几次架,低着头,举起双拳开始移动。对方躲过我的拳,同时发起进攻。我被打中了好几次。生气就意味着失败,我在心里自言自语,同时咬紧牙关。突然间被打了个正着,身体晃了几晃,流出鼻血。对方再次出拳的时候,我弯腰朝上进攻。沉重感通过拳套传给我。那小子摔了个四仰八叉。很快,老根马上站起来,原地跳了几次,再次靠近过来。

  哎呀,算了算了。

  青年把我们分开。我的鼻血还在流,运动服前襟已经被染红。流了好多血啊,青年小声嘀咕,然后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给我擦脸。馊汗味真的令人作呕。

  这才第一回合,为什么不让我们打了?

  老根喘着粗气问道。

  青年说:臭小子,平局。你被击倒,他受伤。

  老根似乎觉得我的鼻血让他很有面子,没有继续发牢骚,摘下了拳套。青年说:

  回家就说运动时流了鼻血。你以前打过拳击吗?

  我回答说这是第一次。

  你的勾拳不一般啊!很有天分,你叫什么名字?

  朴敏宇。

  我叫宰明,叫我大哥就行。宰根呀,他叫敏宇,你和敏宇握个手。

  我们难为情地握手。

  宰明大哥的处理方式让我深深地感动,既不伤害我们的自尊,又很自然地接纳我为同社区的孩子。

  高二之前,我深深地迷上了宰明家的兄弟们。当时宰明大哥大概二十岁,是家里的次子。最上面是宰燮大哥,二十二岁左右。宰燮大哥几个月回贫民区的家里一次,住上十天或一个月就走。宰根是老三,比我大一岁。他在兄弟中最小,真正的老幺是他们家的独生女妙顺。妙顺比我小两三岁。

  他们的父亲不在了。宰明大哥就充当了家长的角色。家务活由妈妈和妙顺负责,宰明大哥管理丁字路口旁现代剧场门前、生肉店、万石会馆和后巷,以及故乡茶馆门前擦鞋的地方。他们兄弟几个都只读了几年小学。老根自豪地说他们是国三辍学、国四辍学、国五辍学。我问国五辍学的是谁,他说还是头脑聪明的宰明哥多读了几年。他们的父亲是农民,从全罗道来首尔不久就去世了。不过就算他活着,也没能力让兄弟三人都读书。

  整个暑假,我们每周会有两三次在傍晚时间登上后山的山顶。我决定跟宰明大哥学拳击。他教我前后交叉双脚,交错移动重心、低头,利用双拳和肘部保护下颚、面部、肋下和腹部,直拳、勾拳、摆拳、正蹬等动作。这里不是拳馆,没有沙袋之类的,不过可以通过跳绳和原地跳进行呼吸、爆发力和腰部力量的训练。

  宰明大哥退学后,进了钟路的擦鞋铺,从收鞋到擦鞋,什么都干,开始了自我保护运动。他在真正打架的过程中明白,并不是学什么就用什么。为了研习丰富的技术,他在合气道馆学了半年,在柔道馆学习三四个月,又在拳馆练了大约一年。只要动起手来,他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出手习惯。宰明哥常说,什么武术几段,都不能和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高手相提并论。体育馆长看出宰明哥的拳击天分,有时对他进行高强度训练,想把他培养成运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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