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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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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极地出发 离开他们茅屋一海里,有个观察站设在山丘上,不断换岗。在那里安装了一台仪器,孤零零地设在陡峭的高处,像门大炮瞄准着看不见的敌人——这台仪器用来测量日益临近的太阳带来的最初温暖的现象。他们一连几天等待着太阳出现。在清晨的天空中反光已经幻化出光焰炽烈、色彩斑斓的奇迹,但是那圆形的太阳平面还没有跃到地平线上。可是这片天空充满了太阳附近发出的魔术般的光芒,这反光的镜面激励了焦躁不耐的人们。终于响起了从山丘顶端传来的电话,打给喜气洋洋的人们:太阳出来了。 几个月来,太阳第一次抬起头来,有一小时之久,照着这冬日的夜晚。日光非常微弱,惨白、灰暗,几乎都无法使冰冻的空气增加一些活力,它那微微颤动的波浪都无法使仪器里呈现出更活跃的迹象。可是只要看见太阳,人们就感到喜庆。人们热烈地收拾旅行行装,准备出门探险,只是为了充分利用这短暂的阳光,它包含着春、夏、秋三个季节,对于我们习惯温暖的生活概念而言,依然还是一个残酷的冬天。开路的是摩托雪橇,后面跟随的是西伯利亚小马和狗拉动的雪橇。整个路程精心地划分为各个站,每走两天路程就建立一个库房,为以后原路返回的人们贮备新的服装、粮食和最重要的东西——煤油,这是在这无边无际的严寒之中凝聚的温暖。整队人马一起开拔,然后分成各组逐渐返回。这样就把最多的装备,最鲜活有力的拖橇牲口和最优质的雪橇留给最后的那个小组,那精挑细选的几个征服极地的人。 ![]() ▲斯各特的队友们在探南极上的一处冰隙 ![]() ▲斯各特探险队的一处营地 计划考虑得极为周详、出色,连个别情况下会发生的不幸也都预先考虑进去。这种不幸也的确无法排除。走了两天,摩托雪橇就彻底抛锚,不能动弹,成为毫无用处的废物,徒然增加负担。小马的状况也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良好。但是在这里,有机的工具毕竟胜过机械的工具,因为力气不支中途倒地的小马都不得不半路枪杀,成了深受拖橇狗欢迎的食品,热气腾腾,鲜血淋淋,加强了狗的精力。 1911年11月1日,他们分成几个小组出发,在照片上看到这支奇怪的考察队,起先是三十人,然后是二十人,最后只有五个人穿过这死气沉沉的洪荒世界的白色沙漠,向前迈进。打头的总是一个人,从头到脚蒙着毛皮和棉布,一个野气十足的野蛮人,脑袋包得十分严密,只露出胡子和眼睛向外窥望。一只戴着毛皮手套的手握着小马的笼头,小马正使劲地拖动他那装得满满的雪橇。他身后是另一个人,同样的服装,同样的姿势,此人后面又是一人,组成一条长线中的二十个黑点行进在无边无际一片雪白的茫茫冰原之上。夜晚他们挤在帐篷里,在风来的方向挖出雪墙,来保护小马。一早又开始行军,单调而又凄清。穿过冰冻刺骨的空气,千万年来人类才第一次呼吸这样的空气。 但是令人担忧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天气一直冷峻。他们计划行军四十公里,有时只能走完三十公里。自从他们知道,在这四顾茫茫、不见人影的荒寂之中,在另外一边,有另一个人也朝着同一个目标挺进,他们就觉得每天都值得珍惜。每件琐细的小事都会演变成危险。一只狗跑掉了,一匹小马不肯吃草——所有这一切都叫人担惊受怕,因为在这荒原之中,价值都发生这样可怕的变化。每一个有生命的东西都增加了千倍的价值,甚至变得无法取代。永垂不朽的功绩也许取决于一匹小马的四只蹄子。 风暴骤起,满天阴云可能阻止他们完成一件具有永恒价值的壮举。与此同时,组里成员的健康状况也开始衰退。有几个已经患上雪盲,另外几个的手脚冻坏,他们不得不减少小马的饲料,几匹小马越来越没有力气。最后快到伯尔莫尔冰川之时,它们全都力竭倒地。这些能干的好样的小马,和他们一起在这荒寂的冰天雪地之中度过了两年,和他们朝夕相处,成了他们的朋友。每个人都叫得出它们的名字。千百次爱抚它们,亲热相待,如今却不得不执行这可悲的责任——把它们亲手打死。他们把这悲惨的地方称作“屠宰场”。探险队的一部分在这血淋淋的地方离开队伍,返回驻地。其余的人整好行装做最后努力,走上险象环生的道路——越过冰川,越过危机四伏的冰墙,极地就是由冰墙环绕起来,只有人的激情如炽的意志才能突破这道冰墙。 ![]() ▲阿蒙森的助手赫尔默·汉森和他的狗在南极 他们每天走完的路程越来越短。因为这里降下的雪花,变成很硬的颗粒,他们已经不能拖着雪橇前进,而是拽着雪橇向前挪动。坚冰切碎了雪橇的滑板,走过松散的雪沙,他们的脚也都磨破。但是他们并不泄气。12月30日,他们达到了纬度八十七度,是谢克莱顿走过的最远的一点。在这里最后一个小分队也必须返回营地,只有五个精挑细选出来的队员可以一直走到南极。斯各特认真打量了一下他的队员。他们不敢反驳,可是在离开目的地只有咫尺之遥,却不得不返回营地,把第一个看见极地的荣誉,拱手让给其他伙伴,这使他们心情沉重。 但是色子已经掷下,选择已经决定。他们相互之间再一次彼此握手告别,以男子汉的气概,努力掩饰他们内心的感动,然后小分队就此离去。两支小小的人数极少的队伍起身出发,一批人向南走向无人知晓的地方,另一批人则向北,返回家园。两边的人都不时回头眺望,再一次感觉一下一个生气勃勃的朋友的最后存在。不久,最后一个人形也倏尔消失。这五个精选出来完成这一壮举的人孤零零地继续向无人知晓的地带前进,他们是:斯各特、鲍威尔斯、奥特斯、威尔逊和伊文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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