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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


  §六年沉寂

  被遗忘的电缆毫无用处地在大洋深处憩息了整整六年,在两大洲之间足足六年之久依旧是旧日冰冷的沉寂。美洲和欧洲这两个大陆在具有世界意义的时刻曾经彼此如此靠近,脉搏互相感到,呼吸彼此相闻,彼此说过几百句话。如今又像以往几千万年那样,相隔万里,难以逾越。十九世纪最大胆的计划昨天几乎已经成为现实,如今又只是一段传说,一则神话。不言而喻,谁也不会想到,要重新启动这一功败垂成的计划;可怕的失败已使所有的力量陷于瘫痪,已把所有的热情全都窒息。在美国,南北之间爆发的内战已分散了人们所有的注意力;在英国,尽管几个委员会还召开过几次会议,但是需要两年时间才勉强维持这一软弱无力的论点:原则上讲,铺设海底电缆是可能的。但是从这一学术性的评估发展到真正的行动还有一段漫长的道路,没人想要去走这段路程。于是六年之久,各项工作全都完全停顿,就像那条被人遗忘的电缆安卧在海底。

  但是这六年时光,虽然在历史浩渺无垠的空间只是匆匆一瞥,在像电学这样年轻的学科里,却不啻千年之久。在这个领域里,每年每月都有新的发现。发电机变得越来越强劲,越来越精准,应用的范围越来越宽广,电气仪表越来越精密。电报网已经遍布各大洲的内部空间,并且跨越了地中海,非洲和欧洲已经连线。时间一年年流逝,铺设大西洋海底电缆的计划,长期以来一直被视为异想天开,这项计划已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失去幻想奇异的色彩。重新试验的时刻必然会不可阻挡地来到,只缺少一个人把新的能量和活力注入这旧的计划之中。

  突然间,这个人出现了。瞧,他就是原来那个人,同一个人,抱着同样的信念,怀着同样的信心,他就是齐鲁斯·韦斯特·费尔特,他从沉默的流亡和阴险的轻蔑之中复活。他第三十次横渡大西洋,又重新出现在伦敦。他成功地在原有的开采权里注入六十万镑新的资金。这时朝思暮想的巨型货轮也已到位,它可以独自承载这无比沉重的电缆的分量。这就是伊萨巴尔·布鲁奈尔公司制造的著名的两万两千吨位,具有四个烟囱的“伟大的东方号”。奇迹接着奇迹:这艘轮船这一年,1865年,正好闲置不用,因为它的设计过于大胆,过于超前。齐鲁斯两天之内就买下了这艘巨轮,并着手为这次远航进行装备。

  以前艰难得难以想象的事情,现在都变得轻而易举。1865年7月23日,巨轮装载着一根新的电缆离开泰晤士河。第一次试验失败。在到达目的地的前两天,一条裂缝使铺设工程功亏一篑;不知餍足的大西洋又吞噬了六十万英镑。然而尽管如此,在技术已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人们不致因为失败而灰心丧气。1866年7月13日,“伟大的东方号”再次出航。这次航行成为胜利的进军。这一次电缆向欧洲发出的讯号清晰而又明确。几天之后,那条丢失的旧电缆失而复得,于是两条电缆把新世界和旧世界连接起来成为一个共同的世界。昨天的奇迹今天已是不言而喻的事情。从这一瞬间开始,地球似乎有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心跳脉搏。人类现在从地球的一端到另一端同时生活在一起,同时听见彼此的声音,彼此看得见,相互能理解,通过人类创造性的力量,像上帝一样无所不在。但愿人类通过征服时空的胜利,世世代代无比美妙地联合起来,造成深重灾难的疯狂妄想不会一而再地重新使人类迷惑,持续不断地破坏宏伟壮丽的联合,并且用上苍赋予人类控制这些大自然元素的同样手段来毁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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