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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


  我心里想:“那么说她是我妹妹?为什么你不承认是我妈呢?”但我嘴里却说:“阿娜克列塔,你干吗这样大嚷大叫?我跟她之间是不是有血缘关系?”

  “血缘关系?”阿娜克列塔镇静下来了,并把毛毯角拉起来遮住自己的眼睛,“你父亲是从外边来的……你跟我们能有什么血缘关系呢?”

  “可我是在这里出生的呀……是个本地姑娘生的呀……”

  “上别处去找你的血缘关系吧,别到我们印第安人中间来找……你爸爸没有告诉你上哪儿去找?”

  “他什么也没告诉我,阿娜克列塔,我向你发誓,我不知道谁是我母亲……”

  阿娜克列塔举起手指着第一个院子说:“女主人为什么不愿接待你?为什么她让你和我们这些奴仆住在一起?你父亲让你来找的是她,不是我们。你去对雅斯米娜夫人说:‘我是纳乔·查莫拉·阿尔瓦拉多,我父亲派我来给你叩头。’”

  小说在这里应该描写我的惊愕心情。当我得知我的另一半姓是奥克达尔的名门望族,得知这一望无际的山坡是我家的财产时,我应该感到惊愕。然而这件事以及我对往事的回忆,都像这些院子一样一个套着一个,一个比一个更昏暗,既亲切又陌生。我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是,我要抓住阿玛兰塔的小辫子并对阿娜克列塔说:“那么我是你们的主人,是你女儿的主人,那我什么时候想她,什么时候就搂抱她。”

  “不!”阿娜克列塔厉声说道,“你要是敢动她一下,我就把你们都宰了!”

  阿玛兰塔则做了个鬼脸。由于她捂住嘴,我不知道她听了这话是感到痛苦呢,还是感到高兴。

  阿尔瓦拉多家的餐厅里光线昏暗,生锈的蜡烛台上点着几支蜡烛,也许是为了不让人看清墙上剥落的灰泥和窗户上破旧的窗帘。女主人请我吃晚饭,她在脸上重重地涂抹了一层白粉,白粉仿佛就要脱落下来掉进餐盘里。她也是个印第安人,但头发染成红铜色并用火钳烫了花纹。她手腕上戴的手镯随着她喝汤的动作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女儿雅琴塔身穿白色网球服,是在住宿学校长大的,但她的眼神和举动都像其他印第安姑娘。

  “从前在这个大厅里摆有许多台子,”雅斯米娜夫人说,“这时候早已开始打牌了,一直打到天明。有人在这里输掉了自己的整个庄园。唐·阿纳斯塔西奥·查莫拉到我们这里来没有别的事,就是为了打牌。他老是赢,大家说他赢牌是靠欺骗。”

  “他从来没有赢过一个庄园啊。”我认为有义务补充说明。

  “你父亲打牌,是夜里赢天亮输。再说他与许多女人有瓜葛,剩点钱都和那些女人一起吃喝了。”

  “他在你们家与什么女人有过艳史吗……?”我壮着胆子问她。

  “后面,后面,与那个院子的女人,他夜里常常去找她们……”雅斯米娜夫人指着印第安人居住的院子说。

  雅琴塔捂着嘴,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时我才发现,虽然她的装束打扮与众不同,但她与阿玛兰塔长得一模一样。

  “奥克达尔的人长相都一样,”我说,“第二个院子里有张相片可以看做是大家共同的照片。”

  这两个女人都惶恐不安地望着我。母亲说:“那是福斯蒂诺·黑桂拉斯……从血缘上说,他是半个印第安人半个白人。从思想上来说他则是个印第安人。他与印第安人在一起,支持印第安人……最后为印第安人而牺牲。”

  “他父亲是白人,还是母亲是白人?”

  “你想知道的太多了……”

  “奥克达尔的风流艳史都这样吗?”我问道,“白人男的找印第安女的,印第安男的找白人女的……”

  “奥克达尔的白人和印第安人没有区别了,从这个地方被征服的那一天起,他们的血就混杂了。但是,主人不应与奴仆混在一起。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要和我们的人一起干,不能和奴仆们一起干……唐·阿纳斯塔西奥出生在富人家里,即使他身无分文,比一个乞丐还穷……”

  “我父亲跟这有什么关系吗?”

  “你去让印第安人给你解释他们唱的这首歌吧:……查莫拉走后……账已算清楚……摇篮里留下一个孩子……墓穴里留下一具尸首……”

  “你听见你母亲说的话了吗?”我和雅琴塔单独一起时,我对她说。“我和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是说如果我们愿意。可我们不愿意呀。”

  “也许我愿做一件事。”

  “什么事?”

  “啃你一口。”

  “你要是啃我一口,我就啃掉你的皮肉,让你光剩下骨头。”她一咧嘴露出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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