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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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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友好的情绪控制着他,他也不愿抵御这种情绪;他忘却了自己的职责,把你叫到一边说:“我在这个出版社工作很多年了……经过我手的书很多很多……可是,这能说我在读书吗?不,这不是我所谓的读书……我的故乡书很少,可我读,那时候是真读……我总在想,退休后回老家去,重新像往日那样读书。现在我常常扣下一本书,说:‘这本书等我退休时读。’可过后又想,那完全是另一回事……昨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回到故乡了;在鸡圈里找寻着什么;后来在母鸡下蛋的筐里找到什么了?找到了一本书,我小时候读过的一本书,是个简装本,书页都破烂了,上面还有我画的图画、用彩色粉笔涂上了颜色……知道吗?我小时候躲在鸡圈里读书……” 你向他解释你来访的原因。他立刻就明白了,甚至不让你再讲下去。他说:“您也遇上了,印张弄乱了,我们知道了,小说有开头没有结尾,出版社近期的书籍全弄乱了,您能看明白点什么吗?尊敬的先生,我们什么也看不明白。” 他抱起一摞校样,再轻轻放下去,仿佛只要轻轻晃动一下,就会把铅字的顺序弄乱。 “尊敬的先生,出版社是个脆弱的机构,”他说,“只要一个地方出点毛病,便会逐渐扩展,使整个出版社陷入混乱。请原谅,我只要一想到这种情况就觉得头晕。”他双手捂住眼睛,仿佛看见亿万张书页与词句像尘埃一样在空中飘荡。 “别,别,卡维达尼亚博士,快别为此烦恼!”喏,现在你却要安慰他。“我不过是出于读者的好奇心……如果您不能告诉我……” “凡是我知道的,我都愿意告诉你。”这位编辑说道,“请你听我说。开始的时候有个年轻人来到我们出版社,他自称是个什么语的翻译,是什么语来着……” “波兰语?” “不,不是波兰语!是种很难学的语言,懂得的人不多……” “是辛梅里亚语?” “不是辛梅里亚语,还要古老,叫什么来着?这家伙装做一位了不起的、通晓多种语言的人,没有他不会的语言,包括那个,钦布里语,对,是叫钦布里语。他给我们带来一本用那种语言写的小说,厚厚一本小说,书名叫做……什么行人,不,不,是另一本书……什么城市郊外……” “是塔齐奥·巴扎克巴尔写的?” “不是,不是巴扎克巴尔;我是说从陡壁悬崖什么的……” “是阿蒂写的?” “对,就是这个乌科·阿蒂。” “请原谅,乌科·阿蒂不是一位辛梅里亚作家吗?” “嘿,众所周知,阿蒂原是一位辛梅里亚作家;可是后来,在战争期间和战后,国境线修改过了,竖起了铁幕,过去是辛梅里亚的地方现在是钦布里亚,辛梅里亚被往边上挪了挪。这样钦布里人就把辛梅里亚人的文学也接收过来了,以补偿战争给……” “这是加利干尼教授的观点,乌齐-图齐教授反对这种……” “可以想像,这是大学里两个研究所、两个教研室、两位教授之间的敌对情绪。他们甚至会不共戴天,让我们设想一下,假若乌齐-图齐承认他研究的那种语言的杰作应该用他的同事研究的那种语言来阅读,那会……” “可事实是,”你坚持说,“《从陡壁悬崖上探出身躯》是本未完成的小说,不,是刚刚开了个头……我看到原稿了……” “‘……探出身躯’……别把我搞糊涂了,那个书名跟这个差不多,叫‘眩晕’,对,是维利安第的‘眩晕’。” “是叫《不怕寒风,不怕眩晕》吧?请告诉我,这本小说翻译过来了吗?你们出版了吗?” “别急,别急。译者叫艾尔梅斯·马拉纳,他的证件很齐全。他交给我们一份译稿,我们把它列入出版计划;他交稿准时,每次一百页,并预支了稿费;我们开始把译文发往印刷厂排印,以争取时间……可是读校样时,我们发现有些矛盾,有些谬误……我们把马拉纳找来问,他回答得含含糊糊,自相矛盾……我们穷追不舍,把原文摊在他面前,让他给我们口头翻译一段……他承认他对钦布里语一窍不通!” “那么他怎么交给你们译文呢?” “他把专有名词改成钦布里语,不,不,改成辛梅里亚语,我也糊涂了;正文呢,是他从另一本小说翻译过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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