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平面犬 | 上页 下页 |
| 一三 |
|
|
|
女人吃了一惊,我真切地感受到了。在黑暗中,我做了曾在脑中练习过无数次的动作。我站起来,同时掏出藏在怀里的菜刀。 我屏住呼吸,紧闭双眼。这很像小时候玩的蒙眼鬼游戏。我的身体有记忆,即使在黑暗中,也知道自己处在房间的哪个位置。通过衣服摩擦的声音,我还能知晓女人大概的方位。 我举起菜刀,刺向女人刚才所在的地方。我瞄准了她的腹部,但是刺空了。 女人从一旁扑向我的腿。她的胳膊很细,就像是某种不知名的动物一样。意想不到的是,她的力气很大,狠狠勒进我皮肤里的手指传来憎恨与诅咒,还有种种阴暗的情感。在惊恐中,我仰面倒了下去。 失去平衡的我开始胡乱挥舞菜刀。刀扎进女人的皮肤的瞬间,我感受到一种指尖扎到气球时的有弹力的阻力。刀尖刺进了肉里,锈迹斑斑的刀刃划开一道口子,再往里深入,直到刀柄也没入皮肤。刀尖碰到了什么硬物,想必是骨头。我松开握着菜刀的手,女人发出野兽般的哀号。 我连站都站不起来,就这样挣扎着朝和哀号相反的方向逃去。我的脑海被浓郁黏稠的血腥味染成一片血红,某个角落却有一个念头——那个女人终于完蛋了。我稍稍安下心来。我不知道自己刺中了什么地方,不过凭借双手的感应,我推测她应该受了很重的伤。只要逃进树林里,她就不会追过来了。 好像听到什么硬物被敲打的声音,大脑向我发出危险的警报。那是火石的声音,女人想点火。我这才意识到她身上还藏了这种东西。 燃烧的声音——是纸门。她打算用火焰照亮屋子。 突然,我的脸颊上传来强烈的压迫感。一定是女人用双手夹住了我的脸。她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她就在我眼前。 “快!睁开眼睛!” 女人用力摇晃着我的脸,语气强硬地发出命令。我拼命集中仅存的一丝意识,抵抗她不容置疑的声音。 突然,我想起了我揣在怀里的东西。那是母亲留下的化妆盒。 “我叫你把眼睛睁开!” 这声音仿佛是从幽深的洞穴底部发出来的。女人用沾满鲜血的手不停抚摩我的脸颊。 我努力不让她察觉,打开了怀里的化妆盒。我心中祈祷着,将镜子推到女人面前。这样一来,女人通过反射看到自己的视线,就会变成石头。然而,事与愿违,女人抬手一挥,母亲的遗物就从我手中消失了。 女人执拗地要求我睁开眼睛。我摇着头,试图挣脱她钳住我脸颊的双手,却无能为力。我想,我或许连眼泪都流了出来,但我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什么都决不睁开眼睛。哪怕被火烧也好,被刀扎也好,我都决不成为这个女人的石头。 房间发出被火焰烧焦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女人放开了我的脸。刚才还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也消失了。 我听到了无比熟悉、却不该在此时出现的声音。这声音刺痛了我的胸口,就好像是老电影里的音乐一样。是母亲曾唱给我听的那首摇篮曲啊—— 我忘记了石眼模仿孩子的声音、骗母亲回头的故事。当我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圈套时,一切都晚了。 我呼唤着母亲,睁开了眼睛…… §7 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我躺在床上,胳膊上连着输液管。环视四周,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没有纸门被烧过的痕迹,只有窗帘在轻轻随风飘动。这一切都是梦吗?我用手指轻按胳膊,确定还有弹性。看来我没有变成石头,我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护士和医生走了进来,告诉我这里是医院。 医院给叔叔打了电话,通知他我已经醒了。不到十分钟,叔叔就带着鲜花和其他东西赶了过来。我从他口中听到了事情的详细经过。 从我和N老师进山那天算起,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人们认为我们在山中遇难了,所有的搜山工作都无功而返。就在大家对我们活着这件事不抱希望的时候,我突然被找到了。 两天前,我顺着河漂了下来,就是我小时候曾在青苔中发现手形石雕的那条河。被送到医院后,我一直昏睡到了今天。我问起N老师的下落,叔叔遗憾地摇了摇头。 叔叔把鲜花插在花瓶里,又拿出了一件东西。那是一个布袋,当我看到袋子里的东西时,心跳越来越快。 “这是在河边找到你时你衣服里裹着的东西。” 一只石头小鸟,一个木盒……我突然被抛回了那夜那个充满血腥味、被火光照亮的房间。被我遗忘的景象如同飞溅的火星,重新回到脑海中。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