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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


  “婚事已经谈妥了,她很乐意。神父说,要让他不在做弥撒时宣告这桩婚事,得给他六十比索。我说到必要的时候会付给他的。他还说需要修缮祭坛,再说他的餐桌也东倒西歪了。我答应给他送一张新桌子去。他说您从来不去做弥撒,我向他保证说您一定去。他又说自从您祖母去世后,您家就不再给教堂交什一税了。我叫他放心,他也表示同意了。”

  “你没有要多罗莱斯给我们预支点钱吗?”

  “没有,少爷,我没有敢这样做。说句真心话,她当时那么兴高采烈的,我真不想去扫她的兴。”

  “你简直像个孩子。”

  “去他的!说我还是个孩子!我都快五十五岁了,而他几乎连乳臭还未干,我已是半截入土的人了。”

  “我当时是不想破坏她的兴致。”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个孩子。”

  “孩子就孩子吧,少爷。”

  “下星期你找阿尔德莱德去,对他说,叫他重新测量一下他筑的篱笆,他已侵占了我半月庄的土地。”

  “他测量得很正确,我相信这一点。”

  “那你就去对他说,他丈量错了,计算错了。如果有必要就推倒他的篱笆。”

  “那法律呢?”

  “什么法律不法律的,富尔戈尔!从今以后,法律该由我们来制定。在半月庄干活的那些人中有没有喜欢闹事的人?”

  “有,有那么个把。”

  “那你就带他们去同阿尔德莱德打交道。你起诉控告他,说他‘侵犯了我们的权益’。反正你想控靠他什么罪名就控告他什么罪名。同时,你再提醒他,卢卡斯·巴拉莫已经去世,他现在得跟我打交道。”

  天空一片蔚蓝,云彩星星点点。尽管山下已经热得像蒸笼,山上还刮着凉风。

  *

  他又用鞭子柄敲了敲门,表示他非要进去不可。因为他知道,只有到佩德罗·巴拉莫想起要开门时,才会有人来开门。他望了望门楣,说道:“这几个黑色的蝴蝶结倒非常漂亮,真是各人有各人的爱好啊。”

  这时,门打开了。他走了进去。

  “请进来,富尔戈尔。托里维奥·阿尔德莱德的事办妥了吗?”

  “已经了结了,少爷。”

  “那我们只剩下弗雷戈索家的问题了。这事就暂时搁一搁吧,眼下我正忙着度我的蜜月呢。”

  *

  “这个村庄处处都有嗡嗡的声音,这种声音仿佛被封闭在墙洞里,被压在石块下。你一迈开步,就会觉得这种声音就跟在你脚后跟后面。你有时会听到喀嚓喀嚓的声音,有时会听到笑声。这是一些非常陈旧的笑声,好像已经笑得烦腻了。还有一些声音因时间久了有些听不清了。这种种声音你都会听到。我想,总有一天这些声音会消失的。”

  上面的这些话是我们穿过村庄时达米亚娜·西斯内罗斯跟我说的。

  “有一阵子,有好几个夜晚我听到过节的喧闹声,这种声音一直传到了我所在的半月庄。我走近去,想去看看热闹,结果我只看到我们眼下见到的情景:什么都没有,既见不到任何人,也见不到任何东西,街道跟现在一样,也是空空荡荡的。

  “后来,我就没有听到这种声音了,那是因为玩得累了。因此,不再听到那种喧闹声我也不觉得奇怪……”

  “是啊,”达米亚娜·西斯内罗斯又接着说:“这个村子里到处都是那种嗡嗡声,现在我已经不感到恐惧了。现在我听到狗叫,我就让它们叫去吧。还有,在那些刮风的日子里,我还见到风卷着树叶,而这里正如你见到的那样,根本没有树木。过去某个时期一定有过,否则,这些树叶又从哪里来呢?

  “最叫人害怕的是你会听到有人在说话,你觉得这说话声仿佛是从哪个洞穴里传出来的,可这声音听起来又十分清晰,甚至你都听得出这是谁的声音。那时节正好我来到这儿,遇到有人在守灵,我也留下来念《天主经》。我正在念《天主经》的时候,从守灵的那些妇女中间走出一个女人,她对我说:

  “‘达米亚娜!替我求求上帝吧,达米亚娜!’

  “她摘下面纱,我认出我姐姐西斯蒂娜的那张脸。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问她。

  “于是,她跑到女人堆里躲了起来。

  “也许你不了解,我姐姐西斯蒂娜在我十二岁那年便去世了。她是长女。而我家兄弟姐妹共有十六人,这样,你就可以算出她死了已经有多少个年头了。你瞧她的模样,到今天还在这世上游荡呢。因此,你要是听到她新近的声音,不必害怕,胡安·普雷西亚多。”

  “我妈妈跟您也说过我要来吗?”我问她。

  “没有,顺便问你一下,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她去世了。”我说。

  “去世了?怎么死的?”

  “我也不知得的什么病,也许是伤心死的吧,因为她生前总是唉声叹气。”

  “这样做最不好,每叹一口气就好像把自己的生命吞掉一口,人就这样完蛋了。这么说,她已经走了。”

  “是的,这事您也许早已知道了吧。”

  “为什么我会知道呢?我已有好多年不了解世事了。”

  “那您怎么会找到我的?”

  “……”

  “您还活着吗,达米亚娜?告诉我,达米亚娜!”

  这时,我突然发现自己孤身一人站立在空荡荡的街上。家家户户的窗口都是敞开着的,硬邦邦的草茎伸进窗口,光秃秃的牲口栏的顶部的那些土坯都是潮湿的。

  “达米亚娜,”我叫喊着,“达米亚娜·西斯内罗斯!”

  回答我的只是回声:“……亚娜……内罗斯!……亚娜……内罗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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