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怒 | 上页 下页 |
| 七 |
|
|
|
暑假已经接近了尾声。拖家带口来这里垂钓的家庭在滨崎港的码头上排成一排。他们将汽车停在码头上,从车上搬下各自的钓竿或鱼饵,孩子们在父亲的指导下将鱼线抛进水中,害怕晒伤的母亲们将毛巾搭在头上,蹲在车子后面短短的阴凉里。 虽然滨崎港面朝太平洋,但是有防波堤的阻挡,所以几乎没有什么海浪。站在码头上往下瞧,能看到竹夹鱼在水中游来游去。运气好的话,还能钓到白梭或鲈鱼。 码头上,烈日当空,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回过头去,可以看到那边的海鲜市场。人们早早地收了摊,空荡荡的市场就像一个洞窟,形成了一片阴凉。当然,这里严禁垂钓者入内,但是由于外围也没有扯绳子围住,很多野猫在里面睡懒觉,垂钓者也毫不介意地在里面穿梭。 所有的港口都一样,走在码头上都能闻到一种独特的味道。湿热的海风、鲜鱼、猫尿以及夏日的阳光混杂在一起,舒适和疼痛的感觉交替着袭向人们的鼻孔。 爱子在歌舞伎町工作的时候,有时会感觉自己在那里闻到了与此相同的气味。当然,在大城市的中心位置不可能有海港的味道,但是,当她在肥皂乐园的等候室待客的时候,送客出门的时候,或者在宿舍里的上下铺上准备入睡的时候,就会莫名地闻到这种味道。 爱子一边看着那些垂钓者的成果,一边慢慢地走在反光强烈的码头地面上。从家里出来,走了才不到十分钟,脖子上的汗水就已经淌到胸口。这时,正巧一个男孩钓上来竹夹鱼,欢呼起来。爱子不由自主地走到他的旁边。难怪这么高兴呢。原来鱼钩上竟然挂着四条竹夹鱼。 男孩得意洋洋地向爱子炫耀,爱子对他说了一句“好厉害啊”,继续朝渔协的方向走去。从东京回来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她又开始在早市上班,中午之前会像这样给在渔协上班的父亲送便当。又开始了和以前一样的生活。 爱子看着停靠在船埠的渔船,离开了码头,朝渔协大楼走去。 等一辆车开过去之后,穿过狭窄的车道。三层渔协大楼的外窗上贴着手写在旧纸上的六个大字,“储 蓄 请 到 渔 协”,一个字占了一扇窗。爱子看着二层的窗子,走近大楼。门口的右侧有一张长凳。她知道那个男人和往常一样坐在那里,却故意没有看他。这两三天,爱子一直采取同样的态度。 像往常一样总是坐在那张长凳上的,是两个月前来到这个小城的叫作田代哲也的男人,也就是爱子从东京回来的晚上,坐着明日香的车回家的途中,在码头遇到的那个男人。 每天这个时间,田代都坐在这张凳子上吃便当。爱子不解:干吗要跑到这么热的地方来吃便当啊,在开着空调的办公室里吃多好啊。但是,既然对方不跟自己搭话,自己也不好过去跟他说话。 爱子看着二楼的窗子,准备像往常一样走进渔协大楼。正在这时,长凳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哎。” 爱子吃了一惊,没有将视线转向长凳,而是转向了海港的方向。 “哎,槙师傅不在。” 田代又对她说了一句。爱子扭着身子朝长凳的方向看去。田代一只手拿着便当,一只手拿着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 “我爸不在吗?”爱子的声音娇羞可爱。 “不在。槙师傅去胜浦还卡车去了。” 田代这样说完,又开始吃起便当。他使用筷子的动作十分粗鲁,看起来就像在戳便当盒。爱子觉得他的那种样子很奇怪,不由得盯着他看了起来。 田代抬起头来,歪了歪脑袋,就好像是在说:“什么事?” 爱子自然而然地向前挪动了脚步。因为她觉得对方似乎在对她说:你可以过来说话啊。 “你为什么总是在这里吃饭啊?”爱子问了一个自己一直感到好奇的问题。她站在离田代稍远的地方,踞起脚尖看便当盒里的饭菜。 “一直待在空调房里,头疼。” 田代这样回答,又用筷子将煮海带刺穿。爱子又向前靠近了一步。煮海带、煮蔬菜、鱼糕、咸菜、羊栖菜——便当的色彩暗淡,米饭和菜肴散发出的凉意似乎传到爱子的口中。 “你认识我吗?”爱子歪了歪脑袋,疑惑地问道。 田代似乎有些吃惊,抬起头来,“啊”地点了点头,似乎在说“那当然啦”。脸上好像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你别生气呀。”爱子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没有生气。”田代简短地回答。 就在这时,渔协的大门打开了,弓腰驼背的上原婆婆推着手推车从里面走了出来,那样子仿佛用车撑着腰。 “咦,爱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婆婆看到爱子,停下了脚步。 “啊,婆婆,天好热啊。”爱子微笑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概一星期前。” “去哪儿了?” “东京。”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