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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


  尤利西斯从床后面走出来,抓住床单的一头。那条床单比席子大好多,他们对折了好几次,每对折一次,尤利西斯就离埃伦蒂拉近几分。

  “我想见你都想疯了。”他突然说道,“人人都说你特别漂亮,果真如此。”

  “可我就快要死了。”埃伦蒂拉说。

  “我妈妈对我说过,人要是死在沙漠里,是不会升入天堂的,只会去到大海里。”尤利西斯说。

  埃伦蒂拉把脏床单放在一边,在席子上铺了条熨得平平整整的干净床单。

  “我没见过大海。”她说。

  “就跟沙漠差不多,只不过全是水。”尤利西斯说。

  “就是说不能在上面走路。”

  “我爸爸从前认识一个人,能在水面上走路。”尤利西斯说,“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埃伦蒂拉听得入了迷,但她还是困了。

  “明天你要是很早过来,就能排在第一个。”她说。

  “天一亮我跟我爸爸就要走了。”尤利西斯说。

  “你们还会回来吗?”

  “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尤利西斯说,“这一次我们是碰巧路过这里,我们在边境迷了路。”

  埃伦蒂拉看着沉睡的祖母,沉思了片刻。

  “那好吧,”她做出了决定,“你把钱给我吧。”

  尤利西斯把钱给了她。埃伦蒂拉在床上躺了下来,但尤利西斯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到了关键时刻他的决心动摇了。埃伦蒂拉握住他的手,想让他抓紧时间,这才发现他有点儿不对劲。她很熟悉这种胆怯。

  “是第一次吗?”她问道。

  尤利西斯没有回答,只是苦笑了一下。埃伦蒂拉换了个方式。

  “慢慢地呼气吸气。”她教他,“开头总是这样的,接下来不知不觉就好了。”

  她让尤利西斯在自己身旁躺下,一边帮他脱衣服,一边像母亲一样抚慰他。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尤利西斯。”

  “这是个美国佬的名字吧。”埃伦蒂拉说。

  “不,这是个航海家的名字。”

  埃伦蒂拉解开了他的衬衣,在他的胸膛上亲吻着,用鼻子嗅着。

  “你全身就像是用金子做的一样。”她说,“但闻起来有一股花的香气。”

  “应该是柑橘的香气才对。”尤利西斯说。

  他已经不那么紧张了,脸上露出了一丝坏笑。

  “我们在车上装了很多小鸟来迷惑他们。”他补充道,“但其实我们要运到边境去的是走私的柑橘。”

  “人们是不会走私柑橘的。”埃伦蒂拉说。

  “这些柑橘就会。”尤利西斯说,“它们每个价值五万比索。”

  很久以来埃伦蒂拉第一次大笑起来。

  “你最让我喜欢的就是,”她说,“你说起瞎话来跟真的似的。”

  她变得主动了些,话多起来,仿佛尤利西斯的无知不但改善了她的心情,连她的秉性都改变了。祖母对近在咫尺的厄运一无所知,继续说着梦话。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三月初,他们把你带回家里。”她说,“你包在棉布里,像只小壁虎。你爸爸阿玛迪斯又年轻又漂亮,那天下午高兴的呀,叫人去买来二十车鲜花,沿着街道一面叫喊一面抛撒花朵,到最后整个村子成了一片花海。”

  她就这样一连几个钟头高声说着梦话,始终激情不减。但尤利西斯什么都没听见,因为埃伦蒂拉那么想要他,那么真诚,就在老祖母满嘴胡话的时候,她又一次和他做爱,只收了他一半价钱,接下来一次又一次,完全免费,直到天亮。

  一群传教士肩并肩站在荒漠里,手里高举着十字架。一阵狂风刮过来,和那场带来霉运的恶风差不多同样凶狠,他们的粗布长袍和脸上乱糟糟的胡须在风中飞舞,他们几乎站不稳。他们身后是教团驻所,那是一座殖民地时期的石砌建筑,粗糙的石灰墙壁上方有一个小巧的钟楼。

  这群传教士的头领是他们中间最年轻的一位,他举起一根食指,指着板结的土地上一道自然形成的裂缝。

  “不许越过这道线。”他喊道。

  四个印第安人脚夫此刻正用木板搭成的轿子抬着老祖母,听到叫喊声,他们停下脚步。尽管坐在轿子里并不舒服,而且在沙漠里又是汗又是土弄得她无精打采,祖母依然傲气不减。埃伦蒂拉在一旁走着。轿子后面另有八个印第安人负责驮东西,最后面是那个骑着自行车的摄影师。

  “沙漠不属于任何人。”祖母说道。

  “沙漠属于上帝。”传教士答道,“而你们这种肮脏的生意正在亵渎上帝神圣的法律。”

  祖母从这位说话的方式和措辞听出来他是从半岛来的传教士,这种人是不会让步的,她不想和他正面冲突,便把气焰收敛了些。

  “我听不懂你的话,孩子。”

  传教士用手一指埃伦蒂拉。

  “这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可她是我的孙女呀。”

  “那就更不像话了。”传教士反驳道,“您最好把她交给我们保护,否则我们将采取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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