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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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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认为是服药过量,但他们能怎么说呢?他一直服用安眠药。是的,昨天。他是昨天死的。他们一直在找我们。是的,他留了一封信,写了母亲和我的名字,没有别的了。他被救护车送到医院,但为时已晚。我早知会有为时已晚的一天。我们都很震惊,但不该感到意外。” “埃丽卡,别这么说!”卡提娅打断她。 “魔术师两三天后要做讲座,”埃丽卡不理卡提娅,对戈洛说,“我不知道我们要不要去。” 托马斯听到戈洛一句响亮的“什么?” 埃丽卡把话筒递给母亲。卡提娅听了一会儿。 “别告诉我我该如何感受,戈洛!”她终于说,“没人能告诉我该如何感受。” 她把话筒还给埃丽卡,埃丽卡对托马斯做手势,问他是否要与戈洛通话。托马斯摇头。 “我们一有消息就给你打电话。”埃丽卡说。 托马斯知道她们都在等他开口。他所能做的是让埃丽卡告诉瑞典和丹麦的组办方,说只要他们找到航班,他立刻去法国。在随后的行程中,她可以取消他的德国之行。他们会去戛纳看看克劳斯死去的地方,然后跟着棺材去墓地。然后他们会去瑞士某处安静的所在,或者返回加利福尼亚。 他看到卡提娅的目光。显然她什么都不想说。 托马斯心中想的是克劳斯也许能被再救活一次。 他们后来见面时,埃丽卡催促他做决定。他希望卡提娅能把自己的意愿说出来。他不知该如何与她谈话,不知她想要怎样。他想,这真奇怪,和一个人相处了将近半个世纪,却无法读懂她的心思。 餐桌上,埃丽卡告诉他们,她去前台查过了,明早就有航班去巴黎。卡提娅没碰食物,只喝了几口水,并假装没听到他们说的话。 在大堂里,卡提娅说,“在明早之前,我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我。” “那葬礼怎么安排?”埃丽卡问。 “葬礼能让他活过来吗?”卡提娅问。 埃丽卡大清早打电话到托马斯房间,说母亲已经在餐厅用早餐了。他过去时,看到卡提娅穿着她最好的衣服。 “都安排好了?”他问。 “没有,”埃丽卡说,“我们在等你。” 一个服务员给埃丽卡送来一张便条。她离开了餐桌。她走开后,托马斯和卡提娅没说话。她回来时,坐到了他俩之间的位置。 “是米夏埃尔。他会去戛纳。” “去参加葬礼?”托马斯问。 “我们还没决定葬礼日期。”她回道。 后来,他没在埃丽卡的房间里找到她,就去了大堂。他坐在一张老沙发椅上看着客人们,想起多年前在萨尔特舍巴登的酒店大堂中,客人们围着经理询问行李的事,他们被战事所困,迫不及待地离开瑞典。当时他确保埃丽卡和克劳斯安全无虞。他一回到普林斯顿,就开始逐一营救其他孩子。可他还是没能挽救克劳斯。他愿意不惜一切让时光倒流,回到那次返美的航程上。他想要回到过去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要能阻止刚刚发生的事。他会要求克劳斯去瑞典,然后陪他们赴德国,只要他的母亲恳求他,他一定会答应的。 这时他看到卡提娅走出电梯,穿过大堂朝小咖啡厅走去。她步履缓慢,像是身患病痛。她朝他的方向走来,却没有瞧见他。他觉得自己也许是她此刻最不想见的人。 当卡拉自杀时,他有母亲可安慰,当卢拉过世时,全家人都在他身边。如今,虽然卡提娅和埃丽卡都在,他却孤独了。他无人可倾诉。卡提娅和埃丽卡也孤独着。她们都不想和对方说话,他和卡提娅都不想安排克劳斯的葬礼,也不愿埃丽卡去做此事。 托马斯回到房间,看到留在书桌上的一沓手稿。他重读了一遍最后写的句子,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该如何写下去。他写了起来。 埃丽卡没有敲门。他注意到她时,她已在房间里了。她看到他在写作,不禁倒吸一口气。 “我安排好了,三天后下葬,”她说,“葬礼在星期五举行。” “你告诉你母亲了吗?” “我说了,可她完全不理会我说的话。” 他知道,他还来得及让埃丽卡为他们安排航班。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他问。 “母亲的状况不适合旅行。” 他想告诉埃丽卡,他不相信她,为了能一步步地施加掌控,她就会这样说她母亲。 “我会和她谈谈。” 当时是芝加哥近午时分。埃丽卡离开后,他打电话给伊丽莎白,他知道她母亲已经把克劳斯的死讯通知了她。 他告诉伊丽莎白,他们不去戛纳。 “这是埃丽卡的决定吗?” “不是。” “母亲不想去?” “我不确定。” “所以是你的决定?” “我什么都没决定。” “总有人决定吧。” 挂了电话后,他希望自己对伊丽莎白说出他无法面对那具棺材,想到克劳斯毫无生气地躺在里面,他无法跟随它走在戛纳的街上。但更重要的是他无法让卡提娅去走这一程,把克劳斯埋入地下后,他们离开墓地,但无人能给予她稍许安慰。他知道不去是不对的。如果他能多打一会儿电话,伊丽莎白会果断告诉他不能不去。他几乎希望她这么说了。他希望做出的是另一个决定,但接着他又发现自己希望一切都未曾发生,他没有得到克劳斯的死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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