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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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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俩订了两部车去码头。那是一个温暖的十月天,他们悠闲地穿梭在人群中。托马斯发现那边没有大群记者在等阿尔玛·马勒和弗朗兹·韦费尔,便松了口气。他读过一本古斯塔夫·马勒与妻子之间的书信集,发现阿尔玛的写信风格是毫无保留的。他觉得纽约媒体最好还是不要发表她的言论。 “我的母亲喜欢她,”卡提娅说,“但那时候她喜欢所有名人。我无法想象阿尔玛和内莉在一起旅行。但也许海因里希和戈洛能在她俩之间调停。我仍然不懂他们五人为何会凑到一起。” “我也不懂,”托马斯说,“想必他们在法国遇到了阿尔玛和韦费尔,然后决定一起走。” 他们问了几名旅客是否是搭乘“新希腊号”来的,并确定轮船已于一小时前靠岸。 “一定是她的行李拖住了她,”托马斯说,“阿尔玛·马勒一定带着行李。” “还有内莉,你的嫂子,”卡提娅说,“一定会对海关官员说些惹是生非的话。” 人群渐渐散去时,他们走到了乘客出来的门。终于这五人出现了,打头的是戈洛。托马斯吃惊地发现海因里希看起来苍老而疲惫,弗朗兹·韦费尔一脸不悦,内莉倒像是谁的年轻浮躁的女儿。 阿尔玛·马勒走上前来与托马斯、卡提娅拥抱。其他人拥抱、亲吻、握手时,戈洛站在一旁。 “我想要一个热水澡,一杯苦味杜松子酒,还有一位等在小钢琴旁的专业调音师。”阿尔玛一边对托马斯、卡提娅说,一边对广阔的空间和纽约城发话,“但首先要的是热水澡。酒店服务员怎么还没开始放热水?” “我想和你一起泡澡,”内莉说着碰了碰阿尔玛的肩膀,“是啊,一个热水澡!” “哦,你不会和我一起泡澡,这点我能保证。在我们逗留期间,纽约发生的任何事,都不可能包括此事。” 内莉努力挤出微笑。 “我真是受够你了,”阿尔玛继续说,“我们都受够你了。” 她转身对海因里希说。 “让这个叫内莉的女人自己待着去吧。我相信像她这样的人在纽约会有很多事可以干。” 托马斯注意到戈洛正在注视着他,而阿尔玛朝韦费尔凑过去,冲他摇头晃脑,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牢牢拿着一口旧皮箱。她依偎在他身边,发出满意的咕哝声。 “平安抵达真是太好了。”她说。 “我想我们应该上车了,”卡提娅说,“我们有两部车等着。你们的行李可以晚点运。我们已经让一个司机去和轮船公司接洽了。” “我们没有任何行李,”海因里希说,“就你们看到的这些。” 他指了指几个破旧的小箱子。 “我们什么都没了。”内莉说。 托马斯仔细看了看这些手提箱,又看到内莉的长筒袜破了,一只鞋子的后跟松了。韦费尔的鞋子脱了底。他抬起头时,戈洛还是盯着他。托马斯朝他走过去拥抱了他。 “一个纽约交响乐团的人,”阿尔玛说,“答应会来接我们。他为我们订好了酒店。如果他在接下来的三十秒钟内不出现的话,他的乐队将和古斯塔夫的音乐永别了。” 他们朝车子行去时,看到一个人举着“马勒”的牌子。 “是我,”阿尔玛对这人说,“如果你能出现在更方便的地方,就会见到脾气更好的我。这更让我相信,美国不应该参战。否则只是个障碍,而不是帮忙。” 卡提娅示意托马斯,他们应该赶紧上车。 阿尔玛走在他身边。 “别在意你那个僵着脸,噘着嘴,拒人千里之外的儿子。他只是不相信我们能成功。这次真是冒了大险。” 她牵住托马斯的胳膊。 “每个人都喜欢戈洛,”阿尔玛继续说,“虽然他并不值得。他不说话,连笑都不笑。但大家好像都不在意。船上的服务员喜欢他。边关的守卫喜欢他。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喜欢他。甚至那个可怕的内莉也喜欢他。现在我希望我已经把她送走了。我得花一周时间去消化她那些恐怖的方方面面。海因里希倒是个十分明理的人。可是我们每个人都有发疯的时候。所以海因里希娶了内莉。再看看我,嫁的那些犹太人。” 走在前面的卡提娅听到了最后这句话,她忧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阿尔玛发出一声大笑。 他们走到车边,阿尔玛和韦费尔答应很快会去普林斯顿拜访他们。阿尔玛在与其他人道别之前,吻了托马斯的唇。 当阿尔玛的车前座载着那个闷闷不乐的纽约交响乐团的人开走后,海因里希说他会和托马斯、卡提娅一起去普林斯顿,内莉和戈洛可以坐后面那部车。 车子驶出霍兰隧道时,托马斯明白了海因里希为何要单独和他们坐一部车。 “我想救米米和戈斯基。”他说。 海因里希已与米米离婚十多年。托马斯想,他们的女儿戈斯基应该二十出头了。 “她们在哪?”托马斯问。 “还在布拉格。” “她们情况如何?” “情况就和类似的人差不多。米米是犹太人,她们也会因为我的关系而受牵连。我收到了米米的求救信,此事内莉不知。我和瓦里安·弗赖伊说过此事,他认为我应该和你说。他似乎以为你的能量很大。” 托马斯知道要救助兄长的前妻和女儿并非易事。 “如果你能把她们的具体情况告诉我,我会去说说,但我不确定……” “有时候,”卡提娅打断他说,“事情进展得很慢,然后一下子变快。你们不用担心。” 托马斯希望她没有说这句话。这似乎在暗示他真能帮上米米和戈斯基。 “你上次见米米是什么时候?”托马斯问。 “有段时间了,”海因里希说,“我十年前就该料到会有今日。我提醒过所有人。” “我们能在这里已经非常幸运。”卡提娅说。 “我老了,不能适应一个新国家了,”海因里希说,“我也老到不能待在法国了。我们得知,我们刚离开酒店,他们就来找我们。前后只差一天。” “法国警察吗?” “不,是德国人。我们差点就被直接遣返回国。你写你的书,写小说,做演讲,然后就成了法西斯的眼中钉。可怕的是我把内莉也牵连进来了,我还抛弃了米米和戈斯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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