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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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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精确 古代埃及人用羽毛表示精确,把它当做度量心灵的天平上的砝码。那根羽毛叫玛亚特①,即公正女神。古埃及象形文字中玛亚特还代表长度单位,即砖的标准长度,约三十三厘米,另外还表示笛子的基音。 ﹛①玛亚特是古埃及的真理与正义女神。﹜ 这些话是乔治·德·桑蒂兰纳①谈古代人类观察天文现象的精确性时讲的。1963年我在意大利参加他的报告会,听到他讲的这些话对我产生了深刻影响。1960年我第一次到马萨诸塞州来访问时,他一直陪着我。这次我又回到这里,便常常想起1963年他说的这些话。为了缅怀他的友情,我要以公正女神玛亚特的名字作为开端来谈文学中的精确性。还有个原因,那就是我的星座是天秤座。 ﹛①美国当代哲学家。﹜ 首先,我想说明一下这一讲的题目。我认为,精确应该首先包括以下三方面的内容: 一、作品的构思非常明确。 二、视觉形象清晰,令人难忘。意大利语有个形容词,叫icastico,来自希腊语εικαστικóç(意思是栩栩如生),英语中没有这个词。 三、语言尽可能精确,词语要准确,要充分表达各种思想与想象的细微差别。 为什么我要强调许多人认为不言而喻的标准呢?我觉得首先是因为我十分敏感,或者说我有种过敏症。因为我认为人们在使用语言时习惯于一般化且随心所欲或漫不经心,对此我却不能容忍。请不要把我的反感说成是我不能容忍我的同胞。不,我最不能容忍的是听我自己讲话。因此,我尽量少开口讲话,宁愿用手写。因为写的时候我可以多次修改,不能说一直改到我对自己的言语满意时为止,至少可以改得令我看不出有什么不满意的理由。文学—我指的是名副其实的文学—是一片乐土,只有在这片乐土上语言才会现出本来的面貌。 有时候我觉得一场瘟疫袭击了人类,使人类丧失了人类最大的特点—使用语言的能力,或者说一场语言瘟疫袭击了人类,使其讲些意义平淡、没有棱角的话语。这些平庸的话与新情况发生撞击时,决不会产生任何火花。 我不关心这样的问题:这场瘟疫产生于政治、思想、官僚作风、群众组织呢,还是产生于普通教育。我关心的是人类的健康状况。文学,也许只有文学,才能帮助人们产生防止语言瘟疫传播的抗体。 我还想补充一点,这场瘟疫不仅传染了语言,而且也传染了形象。我们生活中的形象多如牛毛,而且它们通过乘方,通过万花筒中镜子的反光,还在无休止地增加。大部分这种形象,不论从形式上还是从意义上说,都没有存在的必要。它们不会衍生新的意义,不会引起我们注意。它们会像做梦那样顷刻消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但是,它们给人造成的那种多余感与不快,却不会消失。 也许问题不在于形象或语言的不实在性,而在于外部世界的不实在性。这场瘟疫也传染给了人们的生活与各民族的历史,使得一切形式的历史都变得没有特色,枯燥乏味,模糊不清,没头没尾。使我感到不安的是生活失去了形式,我想到的惟一解决办法就是文学。 现在我可以从反面来证实我提出来的这个标准,让我们看看相反的说法能不能也有令人信服的证据。例如,莱奥帕尔迪认为,语言越含糊、越不清楚,便越有诗意。 (我在这里插一句。意大利语中“含糊”也意味着优美、有吸引力。我觉得这恐怕是世界各国语言中独一无二的。“vago”这个词在拉丁语里意义是“漫游”,有行止不定的意思,到意大利语中却既与不肯定、不明确联系在一起,又与美丽、愉快联系在一起。) 为了考验我对精确性的崇拜,我这里重温一下莱奥帕尔迪在《札记》中赞美“含糊”的那些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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