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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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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踏进门槛 1960 阅读之夏的某一天,基娅开船到老跳那儿,他说:“基娅小姐,有点事。有人在附近转悠,打听你。” 她没有闪避,而是直直地看向他,问:“谁?他们想怎么样?” “我想他们是社会服务部门的,问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你爸爸还在吗,你妈妈去哪儿了,今年秋天你去不去学校。还有你什么时候来这儿。他们尤其关心你来这儿的时间。” “你怎么跟他们说的,老跳?” “我尽力不让他们来烦你,告诉他们你爸爸很好,经常出来钓鱼,”他笑着,脑袋后仰,“然后我告诉他们我从来不知道你的船什么时候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基娅小姐。他们再来,我老跳就给他们来一出猎鹬游戏①。” ﹛①Snipe hunt,由这个词发展出了sniper(狙击手)一词,除了强调射击的精准,还强调隐藏自身行踪的能力。﹜ “谢谢。”加满油箱后,基娅直接往家开。她现在得更加警惕,或许在湿地里找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直到他们放弃她。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泰特把船停靠在岸边,船身轻柔地压在沙滩上,她说:“我们可以在别地方见面吗?” “你好,基娅,见到你很高兴。”泰特向她问好,依旧坐在舵柄旁。 “你觉得怎么样?” “应该说别的,不是别,而且请别人帮忙之前先问好才是有礼貌的做法。” “你有时候也说别。”她说,差点笑了出来。 “是的,我们都有点口音,毕竟是北卡罗来纳人,不过我们要试着改变。” “下午好,泰特先生。”她说,行了一个小小的屈膝礼。他感受到了她的勇气和不驯。“我们可以在别的地方见面吗?” “当然,但是为什么呢?” “老跳说社会服务部门的人在找我。我担心他们会像抓鳟鱼一样把我抓住,丢到一个寄养家庭或类似的地方。” “我们最好藏得远远的,到蝲蛄吟唱的地方。我同情任何一对收养你的养父母。”泰特整张脸都笑开了。 “蝲蛄吟唱的地方是什么意思?妈妈也这么说过。”基娅记得妈妈总是鼓励她探索湿地:“尽你所能往远了走,远到蝲蛄吟唱的地方。” “就是灌木丛深处,那里的生物都还有野性,还表现得像生物。好了,我们在哪里见面?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曾经到过一个地方,一栋快倒塌的破旧小屋。只要知道岔道怎么走,就能开船过去。可以从这里走过去。” “好的,上船吧,这次你给我指路。下次我们在那里见。” “如果我去那儿了,会在这个系船的木桩上放一小堆石头,”基娅指着潟湖沙滩上的一个地方,“不然,我就是在这附近的什么地方,听到你的船声我就会出来。” 他们慢慢驶过湿地,然后朝南加速经过外海,离开小镇。她在船头起伏,风吹出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冷冷地灌进耳朵里,有点发痒。到了一个小湾,她指引他开进一条狭窄的淡水小溪,两边荆棘低垂。有几次小溪似乎要消失了,但基娅示意可以继续开,船撞倒了更多灌木。 最后,他们到达一处宽阔的草甸,溪边有一栋老旧的小木屋,只有一个房间,一端已经倒塌了。木头弯曲变形,有些散落在地上,像捡来的柴火。屋顶蹲在只剩一半的墙上,从高处倾斜下来,像戴歪了的帽子。泰特把船拖上泥地,然后和基娅一起安静地走向小屋敞开的门。 屋里黑黑的,散发着老鼠尿的味道。“呃,我希望你没打算住在这里——房子可能会坍塌,压你头上。”泰特推了推墙。看起来倒是挺结实的。 “就是一个藏身的地方。我可以储存一些食物,万一我得再逃亡一段时间。” 泰特转身看向她,眼睛渐渐适应了昏暗。 “基娅,你有没有想过回学校去?你不会死的。你回去了,可能他们就不会再打扰你了。” “他们一定是知道了我现在孤身一人。如果我去了,他们会抓住我,送进某个家庭。无论如何,就上学的年纪来说,我现在也太大了。我读哪个年级呢,一年级?”想到自己坐在小椅子上,周围都是能拼单词、能数到五十的小孩,她的眼睛瞪大了。 “什么,所以你打算一个人永远生活在湿地里?” “比去寄养家庭好。爸爸说过,如果我们不好,就把我们送去那里。他说他们都很恶劣。” “不,他们不恶劣。不全是。大部分都是喜欢孩子的好人。”他说。 “你是说你会去一个寄养家庭而不是住在湿地里?”她问,下巴抬起,手放在臀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好吧,带些毯子来,还有火柴,以防天气变冷。或许再来一些沙丁鱼罐头,可以存放很久。但别放新鲜食物,会引来熊。” “我巴怕熊。” “我不怕熊。” 夏天剩下的日子,基娅和泰特在摇摇欲坠的小屋里上阅读课。到了八月中旬,他们读完了《沙乡年鉴》,虽然不是每个单词都认识,但基娅大部分都懂了。奥尔多·利奥波德告诉她,河漫滩是河流活的延伸,但它们任何时候都可能被河流收回。所有生活在河漫滩的人都是在河流的翅膀上等待。她了解了雪雁冬天去哪儿,以及它们歌声的意义。他温柔的文字听起来几乎就像是诗,告诉她土壤中满是生命,是地球上最宝贵的财富之一;排干湿地的水会导致数英里土地干涸,动植物将和水一起消失。一些种子可以在干涸的土壤里休眠几十年,等待着,当水终于再度回来时,它们冲破土层,舒展脸庞。这些奇妙的、源于真实生活的知识,是学校永远不会教给她的。每个人都应该知道这些真理,然而不知为何,尽管它们四处显现,似乎仍然如壳里的种子一般没人看得见。 他们每周在木屋见几次面,不过大多数晚上她都睡在自家的棚屋或者和海鸟们一起睡在沙滩上。她必须在冬天来临之前收集柴火,于是把这列为一项任务,从远近各处背回来,整齐地码在两棵松树之间。园子里的芜菁几乎没有从麒麟草丛中探出头来。不过她仍有充足的蔬菜,她加上鹿都吃不完。她收了晚夏最后一茬玉米,把南瓜和甜菜储藏在砖木台阶凉爽的阴影里。 但她一直有留意汽车吃力前行的声音,想象车里坐满了来带走她的人。有时候,这种窃听令人厌倦、毛骨悚然,她就走去木屋,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过夜,裹着备用的毯子。她安排好采贻贝和制作熏鱼的时间,好让泰特带去给老跳,再带回她的补给。她尽量不暴露腹部。 “还记得你读第一个句子时说这些文字包含很多吗?”有一天,泰特坐在小溪边说。 “是的,我记得。怎么了?” “诗歌尤其如此。诗里的文字远不止表意。它们触发情感,甚至能让你大笑。” “妈妈过去经常读诗,但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听听这个,是爱德华·利尔写的。”他拿出一个折叠的信封,读道: 然后长腿爸爸先生 和软趴趴飞行先生 急匆匆冲向起了泡沫的大海, 伴着一声自发的喊叫; 他们发现了一艘小船, 它有粉色和灰色的帆; 于是他们在海浪里起航, 去往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微笑着说:“这首诗的节奏听起来就像是海浪击打着沙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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