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 上页 下页 |
| 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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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续数小时作画,不安驱赶着他在屋内跑来跑去,无眠无休,颤栗着,门在他身后晃动。他从壁橱上扫下酒瓶,从书架上扫下书籍,从桌上弄下毯子,躺在地上读着,探身出窗外大口呼吸。他找着旧画作和老照片,在所有房间的地上、桌上、床上和椅子上堆满纸片、照片、书籍、信件。当夏雨之风吹进窗子,这些都被悲伤地吹乱。他在老物件中找到自己的童年照,这张照片上四岁的他穿着白色夏日小西装,在泛白的亮金色发丝下,是张甜美顽皮的男孩脸。他找到父母的照片、青春恋人的照片。 一切都使他忙碌着、激动着、紧张着、纠结着,将他撕扯拉拽,他攫取一切,又扔开,直到再次抽搐,回到画板旁,再次作画。画中悬崖下的深渊被绘得更为深刻,人生的庙宇被建得更为宏大,每种存在之永恒被描绘得更为有力,往事呜咽得更为凄切,笑意中的寓言更为可爱,对腐朽的抗拒更为讥讽。接着他又如被围猎的鹿一般跃起,用囚徒的小碎步在房中跑动。快乐击穿他,深深的创作狂喜如一场淋漓痛快的暴风雨。 直到痛苦再次将他掀到地上,将他人生与艺术的碎片掷到他脸上。他在画前祈祷,然后唾弃。他疯了,如同每一个创造者的疯癫。但他在癫狂中,却能准确巧妙地作画,梦游般画下作品需要的一切。他感到笃信,在他这场创作的残酷战役中,不只为个体的命运辩解,也体现了人性的、普遍的、必要的那些东西。他感到,又一次站在一个使命、一个命运前,而之前经历的一切恐惧、逃避、迷狂与不安,只是对这件任务的恐惧和逃避。现在不再有恐惧或逃避了,只有前进,只有砍击、胜利与沉没。他胜利,沉没、受难;他大笑,咬紧牙关,拼杀并死去;被埋葬,而后重生。 女管家把要拜访他的一位法国画家带到前厅,只见一片狼藉在拥挤屋内狞笑。克林索尔来了,手和脸上都是颜料,脸色苍白,蓬头垢面,他迈着大步跑过房间。陌生人带来巴黎和日内瓦的问候,还表达了他对克林索尔的崇拜之情。克林索尔跑来跑去,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访客尴尬地沉默了,打算离开,此时克林索尔走向他,把布满颜料的手放在他肩上,近近地凝视他的眼。“谢谢,”他缓缓地、疲惫地说道,“谢谢,亲爱的朋友。我正在工作,我不能说话。人们说太多了,总是。别生我的气,替我问候我的朋友们,告诉他们,我爱他们。”随即又消失在另一间屋中。 在这些被鞭策的日子的终点,他将已完成的画作封好,放在未被使用的空荡厨房中。他未曾向任何人展示过此画。他服用了安眠药,睡了一天一夜。然后他洗干净自己,刮了胡子,穿上新衣,开车去城里买了水果和香烟,打算送给吉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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