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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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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乱岑角的路 我现在要讲的事情发生在七十年代初的某个七月,一夜大雨之后,现在是早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我的车驶在一个安静的村庄里。村子还睡着,只有少数人家几个小时前派了人去打理拖网和其他渔具。这些家的屋顶上,袅袅炊烟慵懒地缭绕着,徐徐东南风几乎察觉不到,却执着地终于把烟拽得斜了。右手边是圣劳伦斯湾,水面平旷碧蓝,点缀着白色的渔船,很专心地在自顾自工作。今年是捕龙虾的坏年。冰冻化得晚,又加上早来的大风毁了太多价值不菲的工具。到了捕虾季的最后一个礼拜,许多渔夫甚至没有去看他们的笼子,宁愿终日昏醉,在海滩或是小棚屋外人不见的阴冷中,不作什么指望。 七月一日是捕虾季的最后一天,总算可以很感激地将它抛诸脑后了,虽然隐约感到的希望里还掺杂着最后几天升起的一些愧疚。现在于港口驰骋的船只大多是在捕底栖鱼,也有几条捕的是鲑鱼。无须鳕每磅卖六分,大西洋鳕十二分,而黑线鳕已经很久没见到了。安大略的一些城市里,新鲜的大西洋鳕一磅卖一块六毛五,而我们从小开始吃也从小真心鄙弃的“风干大西洋鳕”却几乎成了佳肴珍馐,要卖到两块一毛五。“他们怎么想的,”奶奶会说,“以前谁料得到呢。”纽芬兰卡伯特海峡附近,价钱要便宜三四分,有消息说渔民要罢工。所有这些都在我脑中闪过,不占据我的思绪,就像背景里一个调低了的广播正放着听不太清的乐曲。 村子尽头,一条铺好的窄路拐向左边,也就是远离海水的方向,开始往外、往内陆走。如果不回头一直往前,这条路可以带你去北美几乎所有的地方;可能中美洲、南美洲也去得了。不过路面始终是狭窄而朴实的,而且是条“慢路”,因为大概有五十英里左右它都要求驾驶员全神贯注。然后它就接上了枫叶满目的“加拿大横贯公路”,它们一起作别布雷顿角岛,隆隆穿过坎索海峡,冲进大千世界里去。如同支流汇入大江大河,车流和旅人也开始在滚滚向前中互相交融和混杂。 野营车上,车主的大名招人耳目;而旁边,房车既高又笨重,被塞满的旅行车总有条狗在后窗喘着粗气;马力奇大的底特律豪车,披着各种花哨装饰,轰鸣着以八十公里的时速从一个加油站驶向下一个,以为仅靠速度就能逃脱随其飞驰的鄙夷,可不管开得多块,这种鄙夷总要赶过它们,将它们吞没;绵延小山的“慢车道”上,大众车疾行;艰难前行的卡车里,装了个穿T恤的司机,载着大陆各处的货物;避来让去穿梭其间的摩托车,阳光斜照在头盔上。 到了夜里,他们会出现在许多英里之外;他们会比较英里数,补充散热器里的冷却剂,看地图。他们会绕着篝火坐下,会在汽车旅馆里出汗。有些人回到了避风遮雨的家中,而另一些人则会沿着车头灯冲开飞虫照出的道路,深入暗夜。少数几个,会栖身于扭曲到壮观的汽车残骸中,又在某个不知名的医院里,作语无伦次的呻吟,或者他就躺在死亡静默的盖布下,任官方搜索储物箱,检查车盘,通知最近的亲属。在这七月的一天,这条通往世界的道路宽阔、通畅、无情,上面通行的人再没有圣克里斯多福①的庇护。 ﹛①基督教传奇人物,据传曾帮助假扮孩子的耶稣渡河,后人视为旅行者的保护神。﹜ 但对于今天的我,在我出生后的第二十六个年头,要去的不是那宽广的世界。我的路线并不汇进那条大道,带旅人去狂野的未知中做种种了不起的历险。到村尽头,它会急转向右,告别修好的路面,几乎是立马沿着凌驾于海上的石壁开始上坡;小路抱着山壁蜿蜒大概八英里,会突然停在奶奶的园子里,再不往前。那里的临海山壁几乎垂直于海面,而这条道路好像是撞进了墙一般。在山壁脚下,亦即道路的终点,依偎着奶奶的小农庄、她的屋舍和她的家。就在这人类最后的小小据点之外,乱岑海角的岩石探向大海。到这里车自然无法前行,目光也只能就此终止。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终结,而我的车子开始漫长攀登的时候,也就是这一尾声的起点。 开头的两英里,还有房子排在路的两侧,但没过多久,这种正式住所的迹象也不见了。路越来越陡,越来越窄,石头也越来越多,夏日的荒野之美泼洒下来,路都快要被淹没了。黄桦、枫树、杨树枝条蔓伸,抽打在车顶和前窗,阻隔视线之外,几乎要阻隔同行。桤树从左边弯垂下来,它的叶芽有黏性,全抹在车上,洗车店可要头疼很久了。山花盛放、俯仰,挥霍着它们易逝的绚烂和芬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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