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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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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特科姆会记得,盖普听了这话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尽管他显然因为鲍吉尔的赞扬高兴。惠特科姆和鲍吉尔同他挥手告别。盖普忘了他的针织滑雪帽,不过鲍吉尔跟惠特科姆说,他来把帽子带去体育馆给盖普。鲍吉尔对惠特科姆说,他偶尔喜欢去摔跤室看看盖普。“他在那儿可如鱼得水了。”鲍吉尔说。 唐纳德·惠特科姆不迷摔跤,但他兴奋地谈起盖普的写作来。这一老一少都同意:盖普这人充满惊人的能量。 惠特科姆回忆起他回到宿舍楼的小宿舍里,努力写下所有盖普让他折服的地方,他不得不停笔,还没写完,该吃晚饭了。惠特科姆走去食堂的时候,他是史第林学校仅有的还不知情的人之一。是鲍吉尔主任在惠特科姆去食堂的路上拦住他的,主任眼眶红红的,忽然老了好几岁。主任把手套忘在体育馆了,他冰冷的手里紧捏盖普的滑雪帽。惠特科姆一看见盖普的帽子还在主任手里,就明白有事发生了,甚至在和鲍吉尔对视之前就懂了。 * 盖普刚快步走上从巴斯特简餐店通往西布鲁克体育馆及田径中心那条积雪的人行道,就想起了帽子来。但与其走回去拿,他还是选择加快步伐跑去了体育馆。不到三分钟他就到了那里,头已经很冷,脚趾也很冷。他先在热气蒸腾的健身房暖脚,然后才穿上摔跤鞋。他在健身房和队上一名145磅级的运动员略聊了聊。这男生的小指和无名指被粘在了一起,这样用手的时候就能得到点儿助力,健身教练说他的手只不过是扭了一下。盖普问照没照过X光,照过了,骨头没事。盖普拍了拍这145磅级选手的肩膀,问他重多少,他兴许撒了谎,说还超重大约5磅,盖普对他的回答皱起了眉头,然后就去换衣服了。 训练前他又来到健身房。“就只是擦了点儿凡士林在耳朵上。”健身教练后来回忆。盖普有一只耳朵正在发展成菜花耳,凡士林让他的耳朵光滑了些,他觉得这能保护耳朵。盖普不喜欢戴着头套摔跤,从前这些护耳用具不算摔跤必备装备,他觉得没必要现在才来戴。 他在开摔跤室门之前,先和一个152磅级的运动员一起在室内跑道跑了一英里。最后一圈盖普提出要赛跑,但这152磅级的选手剩下的力气比盖普多,最后比他快了6英尺。之后盖普和这152磅级选手在摔跤室里“过了几招”,热身性质。他轻而易举把这孩子摔倒了差不多五六次,骑坐在他身上长达5分钟。或者说直到这孩子看起来累了为止。然后盖普让他来反抱住自己,他让这152磅选手尽力按住自己,他从下面进行自卫。但盖普背上的一块肌肉很紧,无法伸展到他要的地步,于是他让这152磅的选手去和别人摔。他自己靠着软垫墙坐下,满心欢喜地边流汗边看着满屋子自己的队员。 他在演示第一套要他们做的练习之前,先让他们自己热身,他痛恨一起做柔软体操。“找个搭档,找个搭档。”他机械地说。然后又说:“埃里克呢?找个厉害的对手,埃里克,要不然你和我练。” 埃里克是他手下133磅级别的选手,老在训练的时候浑水摸鱼,找自己的室友兼最好的朋友,一个115磅的候补队员来练。 海伦来到摔跤室的时候,屋里的温度已经高达30摄氏度,而且还在攀升。两两一组的男孩儿们已经在垫子上气喘吁吁。盖普专心地望了一眼秒表。他嚷道:“还有一分钟!”海伦经过他身边时,他嘴里含着哨子,她就没吻他。 她会记得这只哨子,记得没吻他,活一日就记一日,而她会活很久。 海伦走到自己通常坐的摔跤室一角,这样就不太可能有人摔倒在她身上。她翻开了书。眼镜片起了雾,她用手擦了擦。那个护士从离海伦最远的一端进来的时候,她正戴着眼镜。但除非有身体摔打在垫子上发出巨响或有人的喊痛声非比寻常,她是不会抬头的。那护士关上了身后的摔跤室门,快速走过正在肉搏的人,朝盖普走去。盖普手里抓着秒表嘴里含着哨子,他把哨子从嘴里拿出来大喝一声:“15秒!”这也是他所剩的时间了。盖普把哨子重新放回嘴里准备吹响。当他看到那个护士时,还以为是帮他逃出第一次女性主义葬礼的那个好心护士多蒂。盖普只是凭她铁灰色的发辫来辨认,发辫绕着她的头盘起,那当然是顶假发。这护士冲他微笑。全天下的人当中没有比护士更让盖普安心的了,他也冲她笑笑,然后瞥了一眼秒表:剩十秒。 他再次抬头看那个护士时,看见一把枪。他刚刚还在想他母亲珍妮·菲尔兹,想象着不到20年前她走进摔跤室时的样子。他想着,珍妮比这个护士年轻。要是海伦抬头看到护士的话,她没准儿会再一次误以为自己失踪的母亲终于决定现身了。 盖普看见枪时,他也注意到那不是一件真正的护士服,而是一件胸口绣着红心的珍妮·菲尔兹原创设计。就在那时盖普看到护士的胸脯,虽然很小但紧实,有着年轻人的坚挺,不是一个头发铁灰的老妇会有的,而且她的臀部太瘦,两腿太像小女孩儿。当盖普又看了看她的脸,这下子他认出了家族相似性:米姬·史第林传给她所有孩子的方腮,而那倾斜的额头则得自“炖肥肉”。父母的组合让每个珀西家孩子的头都状如破坏力极强的军舰。 第一枪打中了盖普嘴里的哨子,发出一声脆响,秒表也从他手里飞了出去。他坐在地上。垫子是暖的。子弹穿过他的肚子命中了脊柱。班布里奇·珀西射出第二枪的时候秒表上只剩不到五秒了,子弹打中了盖普的胸部,让坐着的他向后倒在了软垫墙上。受惊的摔跤手们只不过是孩子罢了,似乎一动都动不了了。是海伦擒住“噗”,把她按在垫子上不让她射第三枪。 海伦的尖叫唤醒了摔跤手们。其中一个候补的重量级选手按着“噗”的肚子把她压制在垫子上,从她身体下面掰过她拿着枪的手,他抬起的手肘打裂了海伦的嘴唇,但她几乎毫无知觉。那个小指和无名指用胶带绑在一起的145磅新人选手掰开“噗”的大拇指,把枪扳了过来。 就在此时她的骨头“咔嚓”一声断了,她大叫起来,连盖普都看到她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是最近做的手术。在“噗”张开大叫的嘴里,所有靠近她的人,都能看见密集的黑色缝线好像蚂蚁一样布满了她剩下舌头的根部。那个替补重量级选手受惊过度,以至于夹得她太紧,折断了她的一根肋骨,班布里奇·珀西最近的疯狂行径,是想成为一名艾伦·詹姆斯主义者,这一定让她很痛。 “屋!”她叫道,“啊伊妈屋!”“啊伊妈屋”就是“操你妈的猪”的意思,但现在不是艾伦·詹姆斯主义者,不会懂“噗”说了什么。 那个145磅的新人摔跤手拿着枪伸直手臂,往下对着地上的垫子,然后又指向摔跤室的无人一角。“屋!”“噗”怒视着他,但这男孩儿浑身发抖盯着他的教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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