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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〇


  盖普看着她,自己的胸部比她大。“噗”穿着中性,发型类似时兴的中性款式,五官说不上精致还是粗糙。她穿着件带士官条纹袖章的美军衬衫,别着一枚竞选新罕布夏州长的女候选人的宣传扣。盖普惊讶地发现,要竞选州长的是莎莉·德夫林。他想知道她有没有赢!

  “你好啊,‘噗’。”盖普说,看见她往后一缩,因为显然再也没人叫她这个可恨的昵称了。“班布里奇。”盖普咕哝着,但现在示好已经太晚了。晚了很多年。从那个盖普咬掉癫子的耳朵、在史第林学校校医院侵犯库西的晚上,从没去她婚礼也没去她葬礼、根本没爱过她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无论“噗”对盖普或其他男人怀着什么深仇大恨,现在她终于可以任意处置她的敌人了。

  萝贝塔的大手拍在盖普的手背上,她粗声粗气催他:“离开这里,快,别说一个字。”

  “这里有个男人!”班布里奇·珀西对着护理学校大厅里默哀的人们大叫。连在台上不知如何是好的艾伦·詹姆斯主义者,都疑似发出了一声咕噜。“这里有个男人,”“噗”叫道,“他是T. S. 盖普。盖普在这里!”

  萝贝塔想带他上走道。一名近端锋的主要作用是阻挡,其次才是带球过人,然而就算是从前的罗伯特·马尔登,也无法拨开那么多女人。

  “拜托了,”萝贝塔说,“让我们走吧,求你们了。他是珍妮的孩子,你们必须了解,她唯一的孩子。”

  我唯一的母亲!盖普心想,他贴着萝贝塔的背艰难往前闯。他感到“噗”针一样的爪子抓过他的脸。她一把抢下他的假发,他又把它抢了回来紧紧抓在大胸前面,好像很紧张假发似的。

  “他把我姐姐操死了!”“噗”哀号道。她究竟是怎么会对盖普有这种印象的,他永远无从得知,但珀西显然坚信不疑。她爬过盖普刚刚坐的椅子,转移到他和萝贝塔身后,他们俩终于挤上了过道。

  “她是我妈妈。”盖普经过一个女人时说。这女人看来即将成为母亲。她怀着身孕。盖普在她鄙夷的脸上看到理智和温柔,也看到了克制和轻蔑。

  “让他过去。”怀孕的女人小声说,不过不带多少感情。

  其他人似乎比较有同情心。有个人嚷着他有权来这里,不过还有一些嚷嚷声,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

  走到过道远端时,他感到自己的假胸被人揍了,他伸出手去拉萝贝塔,却意识到她已经(用橄榄球的术语来说)退出比赛了。她被放倒了。几个穿着深蓝呢大衣的年轻女子似乎坐在她身上。盖普忽然想到,她们大概以为萝贝塔也是个扮成女人的男人,她们验明萝贝塔女儿身的过程可能会很痛苦。

  “盖普,走!”萝贝塔喊道。

  “对,倒是跑啊,你这个小浑蛋!”一个穿着呢大衣的女人粗声粗气地说。

  他跑了。

  他差点儿就要跑到大厅后面熙攘的女人那里了,然而就在此时他被人击中,那人准确地击中了想击中的部位。自从很多年前在史第林接受摔跤训练以来,他还没被人打到过蛋,他发现自己已经忘了这会让人彻底动弹不得。他遮住那里,一边屁股着地,蜷着身子躺倒在地。她们还想把假发从他手上夺走,还有他的小提包。他紧抓不放好像被抢劫了。他感到几只鞋踢了自己,还挨了几记耳光,然后一个老妇薄荷味儿的呼吸喷上他的脸。

  “加把劲儿站起来。”她温柔地说。他看到她是个护士。真护士。胸前没有绣着时髦的心形,只有一块小小的蓝色铜铭牌,她名叫R.N.云云。

  “我叫多蒂。”护士对他说,她至少也有60岁了。

  “你好,”盖普说,“谢谢,多蒂。”

  她抓住他的胳膊,带领他快速穿过余下的暴民。有她在,似乎就没人想弄伤他了。她们放他走了。

  他们出了护理学校大厅,多蒂护士问他:“你有钱坐出租车吗?”

  “有,我想。”盖普说。他检查了一下那恶心的提包,钱包还好好的。他夹在腋下的假发更为凌乱。盖普自己的衣服在萝贝塔那儿,他看不到一点儿萝贝塔能从第一场女性主义葬礼脱身的迹象。

  “把假发戴上,”多蒂对他说,“不然,别人会误会你是易装癖。”他艰难地戴上了假发,她从旁协助。“人们对易装癖很粗暴的。”多蒂又说。她从自己一头灰发上取下几枚发夹,把盖普的假发固定得更牢。

  她说,他脸颊上的抓痕很快就会止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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