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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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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树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件恐怖的事情。我在脑中一再重复着直树的这句话,浑身慢慢起了鸡皮疙瘩。 “小直,这是真的吗?” “真的啊。结业式那天老师亲口说的。森口老师的丈夫,就是那个‘劝世鲜师’。妈妈很喜欢他吧?人们说‘劝世鲜师’是得癌症死的,其实是得艾滋病死的。森口老师把那个人的血放进我和渡边的牛奶里了。” 尽管说的是这么骇人听闻的话,直树的脸上却仿佛浮现出快乐的表情。我再也坐不住了,去水槽呕吐个不停。森口,就是个恶魔…… 艾滋病病毒,原来我的宝贝儿子被迫染上了HIV。直树受到这种伤害,却无法对母亲说,一直自己忍受着。 洁癖,不洁癖,吃到好吃的东西就流泪,这一切都得到了解释。直树受到这种丧尽天良的冷酷的报复,仍然关心我和父亲、姐姐,并且感谢生命的美好。 “小直,跟妈妈一起去医院吧。妈妈会把小直的情况告诉医生的。” 可能的话,现在我就想把直树全身的血液都换掉。我一个人激动万分,直树却非常冷静。 但是噩梦还在继续。因为接下来的一番对话把我推下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我实在无法概括地写,干脆如实写下来好了。 “不去医院,还是去警察局吧。” “警察局?也是,一定要让警察逮捕森口。” “什么呀,是让他们逮捕我。” “你说什么呢?为什么小直要被逮捕啊?” “因为我是杀人凶手啊。” “小直怎么会是杀人凶手呢,真是胡说八道!小直不就是把尸体扔进了游泳池里吗?虽说连这个罪名妈妈都不相信。” “森口老师说,那个孩子只是昏过去了。是我把她扔进游泳池才死的。” “这怎么可能……即便昏过去,小直也不知道啊,所以还是意外呀。” “不是这样的。”直树满面笑容地说道,“我亲眼看见那个小孩儿苏醒了,然后,我把她扔进游泳池里的。” 今天我实在写不下去了。 七月十×日 刚才,那个白痴老师寺田又来了,甚至做出了那样可恶的事。他在我家大门口,用左邻右舍都能听见的声音宣传直树一直没去上学。 不仅如此,他还带来了全班同学写在彩色纸上的话。其中有几句用红色马克笔写的大字,内容是这样的: 人都不是孤独的。虽然世道险恶,还是幸福地活着吧。 一定要相信,NEVER GIVE UP! 这一定是精心编出来的暗语吧。尽管寺田没有察觉,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每句话的第一个字音拼接起来,不就是“杀人凶手去死”①吗?直树是杀人凶手。是悲惨到被那些以写这种句子为乐的没知识、没教养的浑蛋同学嘲笑的杀人凶手。 ﹛① 此处指日语原文的发音。﹜ 然而,我也因此下定了决心。 直树只是把渡边杀害的森口的女儿丢进游泳池而已。连这个我都认为是森口编出来的谎言。可万万没想到,真相更为恐怖。 直树是在森口的女儿醒过来以后,才把她丢进游泳池里的。这就成了蓄意谋杀。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我跟森口一起听直树告白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我以为是森口强迫直树说谎的缘故。正因为如此,我才相信直树是清白的。可是,那个第六感原来是出于直树故意说谎。 直树说出来的残忍的真相,我虽然不愿相信,但并不认为他在说谎。 我是直树的母亲,自然知道孩子是不是在说谎。 “小孩儿醒了你还把她丢进游泳池去,是因为当时吓坏了吧?” 我翻来覆去地追问告白了残酷事实的直树同一个问题。我也知道自己是愚蠢的母亲。但如果儿子承认自己杀了人的话,那么至少希望其动机是出于恐惧。 但是,直树没有说“是的”。 “妈妈要那样想的话,也可以啊。” 直树只回答这一句,直到最后都没有告诉我他为什么杀害森口的女儿。不仅如此,可能是由于说出了真相,缓解了压力吧,他露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撒娇般不停地说:“快点儿去警察局吧。” 我觉得直树已经把超乎常人的善良之心和肮脏的铠甲一起洗掉了。我所爱的直树已经不在了。对于失去了人性,坦然地以杀人犯自居的儿子,我作为母亲,能为他做的只剩下一件事。 义彦,夫妻一场谢谢你了。以后自己多多保重身体。 真理子,没能当成外婆,真是遗憾。你可要生一个健康的宝宝哦。 圣美,坚强地活下去,实现你的梦想吧。 我要带着直树先走一步,去陪伴我最爱的父母了。 * 我一直以为即使在黑暗中挣扎,只要能够还原真相,就可以看到一线光明。但是看完母亲的日记,别说一线光明了,我现在觉得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 原来是母亲先起意要把弟弟杀了。当我听到弟弟成了“家里蹲”的时候,这个念头就从脑中掠过。对毕生追求自己理想,堂堂正正生活才是幸福之道深信不疑的母亲,选择这种方式并不奇怪。 当然,母亲不会像我想的那么愚蠢。她把弟弟不去学校当成休养生息,静静地在一旁守护他。只要是跟弟弟有关的事,母亲一向都是事无巨细、一一过问的,因此能够这样静静地守护他,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我想,弟弟的崩溃绝对不是因为母亲剪了他的头发。其实他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弟弟对母亲坦白是自己杀了人,只是时间的问题。 但我还是觉得惋惜,要是母亲能再撑半个月,我就回家探亲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母亲日记中描写的那样的弟弟。如果我和母亲两个人在的话,或许不至于到这种程度的。 两个人在的话……父亲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到吗?其实,他知道自己家里发生了状况,只是装作毫无察觉吧? 母亲要是知道我这么想或许会生气,但我认为,父亲多半是为了逃避这次事件而假装得了忧郁症的。不是完全装的,或许多多少少会变成真的……因为弟弟的软弱就是遗传自父亲的。 母亲的理想,终究只是理想。我的家其实是个非常平庸的家庭,现在回想起来,是个非常幸福的平凡家庭。 大姐因受到惊吓险些流产,现在住了院。想要跑到那个医院去采访的媒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够触及弟弟在学校引起的那个案件呢?说不定他们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呢。 没有时间了。 据说弟弟在警察局,无论被询问什么,他都一言不发。 母亲最后一天的日记是否会被当成遗书呢?如果起意杀害弟弟的是母亲的话,弟弟的弑母行为或许可以算正当防卫。再加上精神科的诊疗记录的话……是不是会被判无罪呢? 即便是为了大姐,为了父亲,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母亲,我也想要让弟弟无罪释放。 不过要想达成这个愿望,需要先弄清楚弟弟的真实想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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