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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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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沉没在记忆最底层,被我彻底遗忘了的,二十五岁见最后一面的那场同学会上的交谈。 当时,我说了如何与丈夫相恋后,亚里砂就开始数落我:“多多,你和那种人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劝你现在就回头。” 当然,我并没有坦白说自己是被强奸了,应该只是说了被中意的人强势邀约之类的。其他同学都纷纷说着“真好啊,果然还得是男人主动一点”,显得很是羡慕,可只有亚里砂不同。 好不容易强行让自己接受了这种幸福,可前途又遭到否定,引发了我强烈的反感。 从结果而言,事实正如她所说。 说不定从那时起,我其实已经冥冥中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知道和那个男人结婚之后,更别说给那个男人生下孩子之后,是压根儿不会有幸福的。 从那以后,我跟亚里砂就因为尴尬而关系疏远了。一想起来,就没来由地想听听她的声音,想让她听听我的故事。和丈夫之间的事、儿子的所作所为、我的真心话,那些对谁都说不出的事,真想一股脑儿都说给她听。她说的全都应验了。 她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呢?从前,儿子说有个叫西原部长的女上司时,我就问过他有没有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女职员姓柴崎的。儿子摇头说:“应该没有。干得久的女人很少,所以特别显眼。从没听过有姓柴崎的。说不定外派到哪里去了。” 亚里砂是辞职了吗?还是儿子所说的外派?又或者,就像她在同学会上说的那样,实现独立了吗? 我想知道她的近况,想和她取得联系。可我连她住在哪里都不知道,电话号码也不知道,就试着拨打了高中时联络簿上她家的号码。那是今年刚过元旦时的事。 “喂,柴崎家。” 接电话的沙哑女声自报家门,一定是她的母亲吧,看来至少她老家还没搬走。我说自己是亚里砂的同学,想和她取得联系,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那个女人回答了我。 “那孩子已经去世了。” 意想不到的话语让我脑海中一片空白。 “还有别的事吗?” 她似乎想挂电话了,我想方设法地憋出一句这种场面下该说的台词:“节哀顺变。那个……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下次请容许我登门上一炷香。”话已经说出去了,但情感还没追上,就好像在念些不明含义的经文。 “不用了,请你别来了。” 女人的语气不容分说,简直就像在抗议我骚扰她。我的脑中仍然是一片空白,面对明确的拒绝无言以对。 “不必牵挂了。” 女人反复叮咛似的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 如果那真是亚里砂的母亲,我在高中时也见过好几次,是个温柔又优雅的妈妈。电话中那女人的沙哑嗓音与冷淡的话语,与我印象中的并不一致。不过,这漫长的年月,已经足够让一个人的嗓音和品性改变。如果遭遇了女儿之死之类的变故,就更有可能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电话挂了一阵子之后,我的大脑才终于开始运转。朋友说想去上炷香,她竟然那么强硬地拒绝了,总觉得有点奇怪。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亚里砂是为什么而死的呢?莫非跟那个像是母亲的女人表现出的态度有什么关系吗? 不过,我很犹豫该不该给亚里砂家再打个电话。就算问了,我觉得那个女人也不会轻易告诉我。 于是我尝试联系了其他同学。 有好几个老家跟亚里砂是同一个地方,小学、初中都是同一所的同学。我挑了其中住得离亚里砂家最近的人,她在高中时跟亚里砂并不是特别亲近,但毕竟是邻里关系,也许会知道些什么。 所幸她就住在老家,很快就联系上了。 “详细的我不清楚,不过听说是自杀。大概五年前吧,说是在东京独居的房间里上吊了。她不是还上了大学、进了很好的企业嘛。但好像很久以前就辞了工作。街坊邻居有的说她挪用了公司的钱,有的怀疑是不是搞婚外情,有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搞不清哪个才是真的。她家里面都没办葬礼。” 亚里砂自杀了。 挪用公款、婚外情,这种不负责任的流言我是不会信的。 但她一定是对什么绝望了吧,否则怎么会断送自己的性命呢? 连亚里砂也失败了。 在学校里,她总是处于班级的中心,上了好大学,进了大企业,还说过要铆足了劲工作,不能输给男人。就连那个亚里砂也…… 在一日温泉旅行中,我触碰到的腹肌那样美丽、柔韧、坚强的亚里砂,也没能选好自己的人生道路。 一想到这里,我就有了些许被救赎的感觉。 我也去死吧。 疏远的挚友所做出的最后抉择,让我下定了决心。 这个世界已经是个连亚里砂都活不下去的地方,那么我活不下去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还是去死吧。 下了决心之后,我就开始调查怎样才能轻松一点地死去。 调查的过程中,我也一直在想亚里砂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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