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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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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有个戴口罩的女人会向放学路上的孩子搭话,提问说:“我漂亮吗?”如果回答“漂亮”,那女人就会边说着“这样还漂亮吗?”边摘下口罩。女人的嘴巴裂了个大口子,一直延伸到耳根。小孩子会害怕地脱口而出:“不漂亮。”于是女人就用藏在身上的剪刀把那孩子刺死了。这就是所谓的“裂口女”都市传说。有人说女人拿的是把菜刀;有人说孩子没被杀,而是尖叫着逃走了;有人说从旁目击过那样的女人。各类故事变种也很错综复杂。 这个流言在暑假期间爆发性地扩散出去,连杂志和电视节目都做过专题,成了不小的社会现象。假期结束后的教室里,关于裂口女的话题也不绝于耳。 和亚里砂一起吃盒饭的时候,也聊过裂口女的话题。我提到了自己偶然间的想法:“裂口女一定也有她的苦衷吧。” “什么苦衷?”亚里砂歪着脑袋问。 我就随口编了个“裂口女为什么会成为裂口女”的故事。 她本来是个平凡女子,有个订了婚的恋人。但某一天,恋人向她提出分手,理由是,看着你这张阴郁的脸,太晦气了。所以她为了能永远展露笑容,就把自己的嘴巴撕裂了。恋人十分害怕这样的女人,拒绝了她。之后,女子了解到恋人其实已经有妻有子,意识到自己是被玩弄了,于是就埋伏在那孩子放学的路上,挥舞起早就准备好的特大号剪刀——还记得是这么一个故事。 亚里砂觉得这故事有趣极了。 “好厉害,这是刚想出来的?好厉害,好厉害。多多你果然是与众不同的。那我问你,女人是怎么喜欢上那种恋人的?” 既然亚里砂发问,我就即兴说了女人与恋人是如何邂逅以及她遇见恋人之前的故事。短暂的午休还不够我们聊的,放学后、第二天、第三天,我都把刚想出来的故事说给亚里砂听。有时候还会说昨天的不算,其实是如此这般,等等,对故事修修改改。于是一星期左右的时间里,一个女人从出生到恋爱,再到杀死恋人之子的故事就完成了。 “多多,这也太有意思了。可不能光在嘴上说说就完了。写下来吧,写成小说。我想看你写的小说。拜托了,写吧。只能写下来了。” “只能写下来了”,亚里砂这句不容分说的话语推了我一把,于是我开始写小说。总之,我先以说给亚里砂听的故事为基础,尝试写成了文章。用了《裂口女物语》这个毫无修饰的标题。 亚里砂喜出望外地读完这篇,夸奖说:“写成小说更有趣了,多多一定有写小说的才华。” 我心情很不错,为了回应亚里砂让我“再写一篇”的请求,我正式写起了小说。 虽然没有什么规定,但我基本上是以两个月一篇的节奏,写大约二十张原稿纸长度的短篇。恐怖、推理、搞笑、浪漫、科幻、奇幻……没有固定的题材,想到什么就一篇篇地写出来。 亚里砂十分乐于阅读它们,但每次也不仅仅是夸奖,有时会说更喜欢上次的,有时会说没法接受这个结局。只要有不满之处,她就会坦率地表达感想。极少几次还给过差评,说“这次完全不行,一点都没意思,是怎么回事”之类的话。 渐渐地,我对自己一个字都不写就随口评判的亚里砂有点生气:“明明是你说想看才写给你看的。”但很不可思议的是,我并没想过放弃写作。因为她也会鼓励我说“多多下次一定能写出更好的”。她那语气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让人从心底里来气,可另一方面也让我涌出了“写就写”的斗志。 结果,从高一期中到毕业时,我总共写了十四部短篇小说。但从那以来就一直都没写过了。 所以我回答说: “没再写了。”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那只是高中时写着玩的吧?” “啊,真可惜……” 亚里砂又把眉头皱成八字形。跟刚才听说我没有手机就说“不行”时的表情完全一样。 “多多,你的小说根本就不是写着玩的水平啊,真的特别有趣。刚开始的《裂口女物语》就棒极了。《猫与万花筒》和《钟表之森》也很好。《钟表之森》开头的几句我到现在还记得呢——‘惨白的哀伤纷纷飘落,但这还不是世界的终结’。” 亚里砂背诵出了我自己都早已忘记的小说标题和片段。那是挚友死去后的一名少女眺望雪景的场面。 当时我感受到的焦躁伴随着羞耻感一齐涌上心头。 “别念了!” 我不禁提高了嗓门。 果然这女人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在高三即将毕业的三月,亚里砂要去东京读大学,我则会去当地的短大,已经确定将会分道扬镳。我怀着“这是最后一部”的心情把小说交给亚里砂,她发表完一通感想之后,这么说道: “多多,你真的很有才华。你今后一定会成为小说家的。” 不是“能成为”而是“会成为”。亚里砂的言语间,仿佛这已经注定。我感到很困惑,同时又心生愤怒。 在当时,我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气。现在却隐约明白了。 “那只是,高中时的——玩——耍——而已。”我加强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没错,那只是玩耍。 写小说是很愉快。所以当有人说着“写出来吧”在背后推我一把时,我很感激。我的世界变大了。但是那么大就足够了。那么大就足够了。 我写小说只是为了让亚里砂一个人看。而亚里砂也只把感想说给我一个人听。那是在一对一的封闭关系中进行的,是换了一种形式的交换日记。 我从没想过把自己的小说广泛发表到全世界去。不管亚里砂如何夸奖,我也不认为自己有才华,更无法想象成为小说家将来会是什么光景。 可亚里砂却擅自替我下了决定。或许,这对亚里砂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她就是个不断拓宽自己世界的女人。她想的也许是,一个坚持写了许多小说的高中生一定会成为小说家,或者至少会以小说家为目标。 亚里砂本身就文体兼优,受尽众人关注,大学也是轻松考取,后来在一流贸易公司工作,现在还达成了独立的目标。有什么梦想或目标就去实现,这才是她眼中的人生,所以她的想法也无可厚非。 但我却不同。我根本不想成为什么小说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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