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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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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这样走到田园的尽头,在篱笆那边,我们看见了莱吉那乌多先生,他正拿着个小风箱在他家房子周围忙活。我几个月前就见过莱吉那乌多先生了,当时我来找玛乌罗太太谈租房子的事。我们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也是为了让他认识一下我妻子。“晚上好,莱吉那乌多先生,”我对他说,“您还记得我吗?”“啊,我当然认得,”他说。“晚上好!那么,您是我们的邻居了,是这样吧?”他是一个矮矮的、戴眼镜的先生,穿着睡衣戴着草帽。 “嗯,我们是邻居,嗯,邻居间嘛……”我的妻子开始说一些令人愉快的话,分寸得当,比如说些客套家常话什么的;我有一阵子没听她这样说话了;不是我喜欢,但比起听她的抱怨,我自然更高兴听她这样说话了。 “克劳蒂娅,”我们的邻居喊起来,“你过来,拉乌莱利的小房子住上新房客了!”我从没听过用那个名字来称呼我们的新家(这个名字,我后来才知道,一个老房东的名字),这让我觉得自己跟这里有点不相干。莱吉那乌多太太从他家房子走了出来,她是一个大块头的女人,正在围裙上擦着手;他们为人非常随和,对我们都相当热情。 “莱吉那乌多先生,您拿着小风箱忙什么?”我问他。 “呃……蚂蚁……这些蚂蚁……”他说,笑了笑,就好像没怎么在意。 “蚂蚁,是吗?”我妻子用冷淡而客气的语调重复道,那语调通常她只是对外人用的,用来假装关注他们的谈话;这个语调她从没对我使过,在我的记忆中,哪怕是我们刚刚认识时她也没有用过。 我们客气地向邻居道了别。可是如今就连这也是件我们无暇享受的事情:有邻居,还都是些和蔼可亲的人,可以这么融洽地交谈。 一到家,我们决定立刻上床。“你听见了吗?”我妻子说;她竖起了耳朵,听得见莱吉那乌多先生的小风箱扑哧扑哧的声响。我妻子到盥洗盆那里接杯水喝;“给我也带一杯,”我对她说,便脱下了衬衫;“啊!”她大叫了一声,“快来!”她看见了水龙头上的蚂蚁,还有一行蚂蚁正沿着墙往下爬。 我们打开灯,两个房间共用的一盏灯,一行密密麻麻的蚂蚁横贯墙面,是从门框里爬进来的,谁知道它们的源头在哪里。现在我们的手上爬满了蚂蚁,我们把手摊在眼前,想要看清楚,这些蚂蚁,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同时我们还要不停地翻转手腕避免蚂蚁们再沿着胳膊往下爬①。这是种非常细小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蚂蚁,片刻不停地爬动着,就像是给我们带来的瘙痒同样也刺激着它们。 ﹛①他们的手是举起来的,所以自然是不叫蚂蚁在胳膊上往“下”爬到身上。﹜ 直到此时,我才想起它们的名字:“阿根廷的蚂蚁”,更准确地说是“阿根廷蚂蚁”,别人是这么说的,有那么一次,我应该是听过这回事的,这是个有“阿根廷蚂蚁”的地方,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什么样的感觉会跟这样的一种表述联系起来:这种令人厌恶的痒遍布身体各处,就算把手握成拳头或是两手互搓,也无法完全制止这种痒,因为总会留下几只离群的小蚂蚁,顺着胳膊或衣服跑。如果碾死它们,蚂蚁就会变成黑色的小点点,如同沙子般掉下来,而手指上则会留下蚂蚁味,酸酸的,刺鼻。 “这是阿根廷蚂蚁,你知道吗……”我跟妻子说,“是从美洲来的……”每当我想教她了解些什么东西时,就会不由自主地变调,然后很快我就会后悔,因为我知道她受不了我这个腔调,便会生硬地回应,也许她也明白,一旦我操起这种腔调,从来就不会对自己有什么自信。 然而她好像几乎都没怎么听我说话:她气急败坏地捣毁和驱赶着墙上的那行蚂蚁,用手掸了掸墙,却只是把蚂蚁引上身来,或是把蚂蚁打散到周围,于是又把手放在水龙头下,试着让水往上喷,而蚂蚁仍旧在湿地上走着,就算是把手浸泡在水里,她还是无法让自己从蚂蚁中脱身。 “这下我们家有蚂蚁了,这下好了!”她不停地重复。“以前也有的,而我们没有看到!”就好像如果之前就看到了蚂蚁的话,就能改变很多一样。 我对她说:“哎呀呀,就那么两只蚂蚁!现在我们上床,明天再想想怎么办!”我觉得很有必要补充一句:“好啦,就为了一点阿根廷蚂蚁!”因为用它们被在当地称呼的准确名称来叫它们,就可以给出一种既成事实的印象,在某种意义上是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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