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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二


  因为女士是背靠礁石而坐的,他便坐到她身边,并把一条胳膊环在她肩上,书搁在膝盖上。他朝她转过身去,吻她。随后两人分开,接着又亲吻起来。然后他才垂下头,读起书来。

  他还想尽可能地再往下读读。他担心不能把这本小说读完:一段海滩关系的开始,可能意味着他孤独而平静时刻的结束,意味着一种完全不同的节奏,这节奏将占据他的假日;大家知道,当一个人完全融入一本书的阅读中去时,如果中途不得不打断阅读,然后过了一段时间再接下去读的话,那么读书的乐趣是会丧失大半的:这样会忘记很多细节,不可能再像先前那样沉入其中了。

  太阳从前面一个海角上慢慢落下去,然后又从那个海角的前面一个海角上继续往下落着,给它们的棱角留下了颜色,逆着光的。所有的海水浴者都从海角的沟壑中离去了。现在只剩下他们了。阿梅代奥一只胳膊绕住度假者的双肩,时而读读书,时而吻吻她的脖子和耳朵——他感觉她喜欢这样——,不时地,当她转过身来时,他也吻她的嘴;然后就继续读书。也许这下他算是找到理想的平衡了:也许他能一直这样,读上个百来页。但又是她想改变这种状态。她僵硬起来,几乎是在拒绝他,说:“迟了。我们走吧。我穿衣服了。”

  这个生硬的决定打开了完全不同的局面。阿梅代奥有一点摸不着方向,可也没再权衡利与弊。这书他正读到高潮,而她却说了句:“我穿衣服了,”那话刚叫他听到,就立刻在他脑中被翻译成这另一句话:“当她穿衣服时,我就有时间不受干扰地再读上几页了。”

  但她却道:“请你帮我举一下毛巾,”她对他说,也许是第一次用“你”来跟他互称,“这样就没人看到我了。”这个预防措施是毫无意义的,因为礁脉上都已是空无一人了,但阿梅代奥心甘情愿地同意了,反正他可以坐着举毛巾,并继续读搁在膝盖上的书。

  在毛巾的另一边,这女士解开了胸罩,也无所谓他能否看到她。阿梅代奥不知道,是要看着她但同时假装在读书呢,还是要读着书但同时假装在看她。他觉得两种做法都挺有意思,但要是装做看她呢,他觉得会显得太冒失,而要是装作继续读书呢,又太冷漠。这女士并没有使用海水浴者在公众场合惯用的着衣方式,也就是先把衣服穿上,再把衣服底下的泳装脱掉;她则不:这会她正裸着胸,连slip①也脱了。那时是她第一次把脸转向他:这是张忧伤的脸,嘴巴就像条愁苦的褶子,她摇着头,摇着头,注视着他。

  ﹛①英语:泳裤。﹜

  “反正总得发生的,那就不如早点来!”阿梅代奥这样想着,扑向前去,手中还抓着书,一只手指夹在书页中,但他在那目光中读出来的——责备,怜悯,沮丧,就好像她想对他说:“你真傻,反正都得做,我们不如就做了吧,可你也跟别人一样,什么都不懂……”——,也就是那个他没有读出来的,因为在那些目光中,他不会读,但只会模糊地感觉,这些他读出或是没读出来的东西,带给他一刻对那女人的如此兴奋,以至于他拥抱住她,并与她一起倒在床垫上,接着他赶紧把头转向书,看书有没有掉到海里。

  而书正好落在了床垫边上,摊开着,可是翻过了几页,而阿梅代奥,尽管仍被拥在她双臂间的激情中,居然还尽量腾出一只手来,把书签夹到正确的页码上:他想赶紧重新把书读起来,却找不到故事主线地翻着书,没有比这更烦人的了。

  他们对爱意的领会堪称完美。也许本可以再持久一些;但在他们的这次相遇中,一切难道不都是闪电般的吗?

  天色暗下来。礁石往小海湾中展开一道滑槽。这时她下去了,半没入水中。“你也来呀,我们再游最后一次……”阿梅代奥咬着一片嘴唇,盘算着到结尾还差多少页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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