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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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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想把下午浪费在遥远和偏僻的别墅里,而是想在城里的公寓楼附近转转,那里的每一层楼都会展现出一个不同的世界,每一级台阶都会揭示出一个生命的秘密。每家每户的大门都被强行打开了,为了找钱和首饰,抽屉全给打翻了,里面的东西散落在地板上;好好在那些衣服、小玩意和纸张堆里找的话,还是能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的。我们的同志已经有系统地搜寻过每户人家了,如果还能留下什么好东西,他们都会攫取的;我们在楼梯上、走廊里,总能碰见他们,有时还会跟他们拼成一队。他们几乎从不弯腰——必须说——去翻东西,不像我们看到的杜奇欧那样;当他们找着一个有意思和惹眼的物件时,会在其他人来到之前,大吼着猛扑过去抢到它;如果这玩意携带不便,或是之后又找着什么更好的东西,可能也会把它扔掉。 “你们呢,找着什么东西啦?”他们总是问我们。我咬牙切齿地说了句:“什么都没有。”并在想炫耀我的反对意见,和为自己与众不同而难为情的孩童残余情绪间拿不定主意。然而比昂柯奈舞着胳膊解释道:“怎么样?如果你们想看的话!我们知道一个地方!你们知道拐弯处那里吗?呃,那个快给拆了一半的房子?你们从这后面出去,上台阶。那里有什么?如果你想知道,自己去好了。”他的玩笑不是经常能成功,因为他拿人开涮是出了名的;但这些玩笑总归能给他一种很能干的神气。 这种搜刮东西的狂热抓住了每一个人。我遇到奥拉其时,他整个人快乐而激动,还让我碰了碰他的口袋,我们明白这里没有人会理解我们,理解我和比昂柯奈的。但我们是两个人,我们之间互相理解,而这个事实会把我们永远地团结起来。 “摸摸,摸摸!你知道是什么吗?”奥拉其说。 “瓶子?” “电子管!飞利浦的。用这我可以做个新收音机。” “祝贺你啊!” “祝你搜到好东西!” 这么从一幢房子转到另一幢房子,我们就进了老街区和贫民区。楼道里的台阶很窄,从房间里衣物的破旧程度上来看,似乎是好些年前就被蹂躏的,然后就任由海风腐蚀了。水池里的盘子还是脏的;平底锅里的油腻凝成了块,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免于被劫的。 我和另一群先锋队员进了一幢房子。我发现在他们之间,没有比昂柯奈。就问道:“你们看见比昂柯奈了吗,他去哪里了?” “谁知道啊,”他们说,“为什么?他又没和我们在一起。” 之前,我们和闹哄哄的一伙人混到一起,这些人不时分开,接着再和其他人合并起来;说不好是在什么时候,我走了另一条路,觉得自己是跟上了也有比昂柯奈的那伙人。“比昂柯奈!”我在楼梯里喊着。“比昂柯奈!”我在走廊里叫唤着。我觉得能听见些声音,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我打开一扇门。来到一个手艺人的房间里。房间一边是张普通的木匠工作台,而房间中央的鞋匠工作台,要么是做乌木活①木匠的,要么是雕刻工的。地上还有刨花,木头的碎片,烟头,就好像两分钟前刚刚有人在这里做完工;而台子上,是上百件的工作用具,还有那个人做成的上百件活,散乱在那里,都被弄碎了:框架,匣子,椅背,还有不知道多少把伞柄。 ﹛①“乌木活”在意大利语也指“精工木匠活”。﹜ 傍晚来临。房间中央挂着一个灯罩,灯罩下面是个梨形的砝码,没有灯泡。仗着从小窗户里进来的落日光芒,我望向一个隔板,那上面给整出一排用木偶上半身做成的靶子,我想,可能是给什么机械木偶剧准备的,那些木头雕出的脑袋充满了率真的灵感,也不乏点到即止的漫画风格,有些脑袋已经着了色,大部分还未加过工。这些脑袋里,只有极少几个落得房间里其他那些东西的下场,从自己的脖子上滚下来;大部分的脑袋还待在那里,嘴唇弯成弓形,无表情地笑着,圆眼睛大睁着,我甚至觉得,有几个脑袋还动了动,在那木栓做成的脖子上晃来晃去,也许是被送进窗户里的空气吹动的,也许是被我突然闯入的气流带动的。 或者,也可能是之前有什么人经过那里,碰过它?我又打开一扇门。里面有张床,一个未经触碰的摇篮;一座敞开和空荡荡的衣橱。我又来到另一个房间:地上是一片信、明信片和照片的海洋。我看见一对恋人的照片:他是士兵,她是个金发姑娘。我蹲下,读起一封信来:“Ma chérie①...”这是她的房间。房间里光线很强,我一条腿膝盖抵地,仔细辨认着那封信,在那信的第一张纸后,又找起第二张来。这时闯进一队年轻的法西斯水手,像猎狗一样,气喘吁吁的,脑袋向前够着;他们挤在我身边:“什么东西,你找着什么了?”“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我嘟哝道,他们手脚并用地在那摊纸里乱耙,然后又带着来时的气喘吁吁离开了。 ﹛①法语:亲爱的。收信人为女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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