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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


  我在一旁穿衣服,和声伴唱,一点也不愉快,还有种凶巴巴的感觉:“绿色的阿迪杰大河/潺潺细语地流向明澈……”

  我兄弟继续低声唱着,不漏掉一段诗节,从头唱到尾,一边洗着头,或是刷着脚上的鞋。“像只老乌鸦一般漆黑/双眸中含着炭……”

  他越唱我越气,我怒得自己也唱起来:“我的厄运啊/我碰到的恶畜生啊①……”

  ﹛①卡尔杜奇的原诗是:“我的这头恶畜生啊/我碰到的恶马啊。”﹜

  这是我们唯一会喧哗的时刻。然后整个一天我们就都悄无声息了。

  我们下楼,热了牛奶,然后我们把面包泡在牛奶里,吃的时候会弄出很大声响。我母亲在我们周围转来转去,说着所有要忙的事情,谈着所有要买的东西,抱怨但不执拗。“是啊,是啊,”我们应道,立马就忘了。

  早上通常我是不出门的,手插在口袋中,留在走廊里转悠,或是收拾书架。我很久不买书了:那需要很多钱,而且,我忘却了太多曾经感兴趣的东西,要是重新开始的话,我会想统统读上一遍,但这样一来,就又不情愿了。可我仍继续整理着书橱上仅有的那点书:意大利的,法国的,英国的,或是根据主题分类:历史,哲学,小说,或是所有那些装订成册的,精装版本的,还有那些破破烂烂的,被搁置在一边的。

  我兄弟则去因佩利亚①咖啡店看别人玩台球。他不玩,因为他不会:他连续好几个小时地看打台球的人,盯着小球打转、撞击,他抽着烟,也不热情,也不下赌注,因为他没钱。有时,他们会让他记分,但他经常分心,所以老出错。他做点小买卖,也就足够他买烟的钱;六个月前,他在水管公司申请了一个足够他维持生活的职位,但并不积极争取,反正目前他不缺吃的。

  ﹛①该咖啡店名称为音译,意思为“最高权威”。﹜

  午饭时,我兄弟会晚到,我们两人一声不吭地吃饭。我们的父母总是在争论花销、收入和负债,总是在谈两个儿子都不赚钱如何才能把一大家人维持下去,我们的父亲说:“你们看看你们的朋友科斯唐佐,再看看你们的朋友奥古斯都。”因为我们的朋友跟我们不一样:他们开了家公司,做伐木林的买卖,总是在外奔波,谈生意,也和我们的父亲谈,赚着成堆的钱,很快他们就会有卡车了。他们是骗子,我们父亲明白这点,但他还是喜欢把我们看成他们,而不是把我们看成我们那样:“你们的朋友科斯唐佐在那笔生意中赚了不少钱,”他说。“你们看看是不是也能搞上一把?”但我们的朋友只是来找我们玩,生意的事从不跟我们提:他们知道我们游手好闲,一无是处。

  下午,我兄弟又去睡觉了:真不知道他怎么能睡那么多的觉,还总能睡着。我则是去电影院,每天都去,尽管他们会重放我已经看过的影片,这样我就可以不费劲地跟着故事走了。

  晚饭后,我躺在沙发上,读一些翻译过来的长篇小说,都是别人借给我的:经常是读着读着,就丢掉了头绪,我从来都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兄弟一吃完就起身出去了:去看别人打台球。

  我父母很快就去睡觉了,因为清晨他们很早就得起床。“你去你房里,这里费电,”他们上楼时跟我说。“我这就去,”我说,但待着没动。

  我已上了床并又睡了一会后,大约两点钟,我兄弟回来了。他打开灯,在房里转转,抽掉最后一支烟。讲讲城里的事,给人们以宽厚的评价。那才是他真正清醒的时刻,而且很情愿说话。他打开窗子让烟味散出去,我们看着丘陵,那上面的道路通亮,天漆黑而清澄。我起来坐在床上,我们长久地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心情轻松,一直聊到睡意再次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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