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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


  去年夏天,露丝见到了她父亲的那个最年轻的壁球球友,对方是个年近四十的律师——好像叫什么斯科特。当时她打算去泳池边晾浴巾和泳衣,恰好看到特德和他的年轻球友一丝不挂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是刚打完壁球还是刚冲完澡。

  “露西,这是斯科特。这是我女儿,露丝……”特德说,但斯科特一看到她就扎进了游泳池。“他是个律师。”她父亲补充道,斯科特这时还在水底下,随后他就从深水区那头浮了上来,脚下踩着水。他的头发是金红色的,身材像她父亲。他的那玩意是中号的,露丝暗忖。

  “很高兴见到你,露丝。”年轻律师说,他的卷发短短的,脸上有雀斑。

  “很高兴见到你,斯科特。”露丝说,然后就回屋里去了。

  她父亲仍然赤身裸体地站在池边,她听见他对斯科特说:“我不知道要不要下去,水凉吗?昨天就很凉。”

  “是挺凉的,”露丝听到斯科特说,“不过下来了就能适应。”

  就是这种不断变换的壁球球友——他们竟然是特德仅有的男性朋友!而且他们的球技都不怎么样,因为她父亲不喜欢输。最常跟他打球的那些人的共同特点是田径项目很强,但相较而言在壁球方面是新手。冬天的那几个月,特德会找来一大群想要练习网球的人和他对打,他们虽然已经掌握了球拍运动的门道,但壁球和网球的击球不一样——壁球的发力点在手腕。到了夏天,当他们回到网球场上的时候,会发现网球技术退步了很多,因为你没法用手腕打网球,这样特德就有可能获得新的壁球球友——他一手培养出来的背叛了网球的人。

  她父亲挑选球友就像选择情妇那样自私,精于算计,也许他们的确是他仅有的朋友,不知道他们是否请她父亲到家里吃过饭?他会勾引他们的妻子吗?她父亲会守规矩吗?露丝很是好奇。

  *

  露丝现在站在第四十一街的南侧——列克星敦大道和第三大道之间,等待小型公共汽车把她带到汉普顿,等到了布里奇汉普顿,她会打电话让特德来接她。

  她已经试着给他打过电话,但她父亲可能出门了,要么就是不想接电话,答录机也是关着的,露丝的行李很多——准备在欧洲穿的所有衣服,她考虑给爱德华多和肯奇塔·戈麦斯打电话,请他们来接她,除了替她父亲跑腿或者去她父亲家干活之外,他们一般都在家,所以,当她父亲的那个最年轻的壁球球友顺着第四十一街的人行道朝她走来的时候,露丝的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些琐碎事。

  “你要回家?”斯科特问她,“你是露丝·科尔,对不对?”

  露丝已经习惯了被人认出来,起初她误以为他是她的读者,然后她注意到了他孩子气的雀斑和短而卷曲的头发,而且她认识的金红头发的人也不多,最重要的是,他拎着一只小手提箱和一个健身包,拉链半开着,一副壁球球拍从包里探了出来。

  “啊,游泳高手。”露丝说,发现他脸红了,她有种莫名其妙的得意。

  那天气温挺高,阳光灿烂,正是秋季里的小阳春,斯科特脱掉了他的西装外套,挂在他健身包的背带上,他的领带松开了,白衬衫的袖子卷到了胳膊肘上面,露丝发现他左胳膊的肱二头肌比右边的发达,尽管和她握手时他伸出来的是右手。

  “我是斯科特,斯科特·桑德斯。”他提醒露丝,握了握她的手。

  “你是左撇子,对吗?”露丝问他,她父亲就是左撇子,露丝不喜欢和左撇子打球,她最擅长把球打到左半边的球场,左撇子可以轻松地接住她的球。

  “你带了壁球球拍?”承认自己是左撇子之后,斯科特·桑德斯问她,他已经注意到了她那一大堆行李。

  “我带了三只球拍,”露丝说,“已经打包好了。”

  “准备回去陪你爸爸住几天?”律师问。

  “只住两宿,”露丝说,“然后我要去欧洲。”

  “噢,”斯科特说,“出差?”

  “去宣传译本——没错。”

  她知道他们会一起坐巴士,说不定他还在布里奇汉普顿停着一辆车,那样他就可以开车载她(还有她所有的行李)去萨加波纳克,他妻子说不定会去接他,他们不会介意顺路送她回家——那天在游泳池里踩水时,他的结婚戒指反射着下午的阳光。可当他们在巴士上坐下后,露丝却没看到他的婚戒,露丝的恋爱信条里面,其中一条神圣不可侵犯:不和已婚男人交往。

  巴士经过拉瓜迪亚机场时,一架飞机从头顶掠过,露丝说:“让我猜猜,我父亲让你从打网球改成了打壁球,从你的肤色看……你的皮肤很白,一定非常容易晒伤……壁球有利于保护你的皮肤,不用晒太阳。”

  他的微笑邪恶而诡异,可能是常年打官司养成的老谋深算的习惯,斯科特·桑德斯不是什么好人,露丝很肯定这一点。

  “其实,”他说,“我是离婚后才放弃网球改打壁球的,根据离婚协议,乡村俱乐部的会员卡归我前妻,这对她意义重大。”他又大度地补充道,“而且孩子们都在那里上游泳课。”

  “你的孩子们多大了?”露丝随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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