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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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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样拌嘴可以拌上一宿——而且现在天还不算黑。露丝睡得有点早。特德担心地大声说,他应该叫醒露丝,劝她吃点晚饭。等他踮着脚尖走进露丝房间,却发现女儿正在画架前忙活,她要么是被他吵醒了,要么刚才装睡骗过了爱丽丝。 就四岁的孩子而言,露丝的画明显成熟,至于这是出于她本身的才华,还是她父亲教导她如何画某些东西——以脸为主——的成果,下结论还太早。毫无疑问,她清楚如何画脸,实际上她也只画过脸。(成年后,她就不再画画了。) 露丝正在画一些她不常画的内容,是比较正常的四岁孩子(而非训练有素的艺术家)可能会画的那种简单线条组成的笨拙而不成形的涂鸦:纸上有三个类似人的东西,“身体”七零八落,没有脸,椭圆形的“头部”像西瓜一样单调。这些东西的上方——或许是后方(无法根据透视法则判断它们的位置)——立着几个大土堆,像山一样。然而,露丝是在马铃薯田和海边长大的,四周地势平坦,没有山。 “那些是山吗,露西?”特德问。 “不是!”孩子尖叫。她想让埃迪也过来看她画画。特德去叫他。 “那些是山吗?”看到画以后,埃迪问。 “不是!不是!不是!”露丝哭喊道。 “露西,亲爱的,别哭。”特德指着那些线条组成的面无表情的人形说,“这些人是谁,露西?” “死的人。”露丝告诉他。 “你是说死了的人吗,露西?” “是的,死的人。”孩子重复道。 “我明白了,他们是骨头架子。”她父亲说。 “他们的脸呢?”埃迪问四岁的小女孩。 “死的人没有脸。”露丝说。 “为什么没有,亲爱的?”特德问她。 “因为他们被埋了,在地底下。”露丝告诉他。 特德指着那些不是山的土堆问:“这些是地,对吗?” “对,”露丝说,“死的人在下面。” “我明白了。”特德说。 露丝指着中间那个长着西瓜头的人形,说:“这个是妈妈。” “但你的妈妈没死,亲爱的,”特德说,“妈妈不是死的人。” “这个是托马斯,这个是蒂莫西。”露丝继续指着其他的骨头架子说。 “露西,妈妈没有死——她只是走掉了。” “这个是妈妈。”露丝指着中间的骨头架子重复道。 “要不,我们来一份烤奶酪三明治和炸薯条怎么样?”埃迪问露丝。 “还得加上番茄酱。”露丝说。 “好主意,埃迪。”特德对十六岁的小埃迪说。 * 薯条得化冻,烤箱要预热,特德喝得醉醺醺的,找不到他专门做烤奶酪三明治的那只平底锅;不过三个人还是凑合着吃了一顿糟糕透顶的晚餐——番茄酱帮了大忙。饭后,埃迪去洗碗,特德哄露丝睡觉。相对目前的情况而言,晚餐吃得还算文明,听着露丝和她父亲一边在二楼转悠,一边互相讲述消失的照片的故事,埃迪心里这样想着。他觉得有的故事是特德胡诌的——至少他嘴里说的那张照片埃迪没见过——可露丝不介意,她自己甚至也编造了一两个并不存在的照片的故事。 将来有一天,当露丝忘记了大部分照片的模样,她会虚构一切。忘记几乎所有照片之后很久,埃迪也会开始虚构它们的故事。唯独玛丽恩不需要想象托马斯和蒂莫西。当然,露丝也会很快学会想象她的母亲。 埃迪收拾东西的时候,露丝和特德还在不停地回忆那些照片——真实与想象掺杂,搅得埃迪无法集中精神思考他眼前的问题:谁来开车送他去奥连特岬角?他突然想起那份迄今为止生活在汉普顿地区的每一位埃克塞特校友的名单,新近加入名单的校友是1946届的珀西·S. 威尔莫特,住在温斯科特附近。 威尔莫特先生从埃克塞特毕业时,埃迪才和露丝一样大,但威尔莫特先生也许记得埃迪的父亲。就算没见过薄荷·奥哈尔,每个埃克塞特人都起码听说过他!可仅凭同是埃克塞特校友的交情,能否让他搭上便车呢?埃迪心存疑虑,但他觉得可以给珀西·威尔莫特打个电话试试,至少教育一下他的父亲——哪怕挖苦薄荷一番也好,告诉他:“听着,我给汉普顿地区每一个活着的埃克塞特校友打了电话,恳求他们送我去码头,可他们全都拒绝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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