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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


  埃迪私下以为,连哈夫洛克太太摇曳的胸部和葱茏的腋窝都不足以振奋他萎靡的精神,但他的慵懒跟季节没有关系,真正的起因是他父母没完没了、缺少连贯的谈话,直接把人打入呆滞无聊的深渊。

  有时埃迪的同学会问他:“你爸的真名叫什么?”他们只知道老奥哈尔的诨名薄荷,或者当面称呼他“奥哈尔老师”。

  “乔,”埃迪回答,“全名约瑟夫·E. 奥哈尔。”E是爱德华的缩写,老奥哈尔给埃迪取的名字就是爱德华,而且只叫他爱德华。

  “我不是为了叫你‘埃迪’才给你取名爱德华的。”他父亲经常这样告诉他,但其他人——甚至包括他母亲——都叫他“埃迪”,埃迪则希望有朝一日大家能叫他写起来更简单的“艾德”(Ed)。

  *

  动身到科尔家开始第一份暑期工作之前,最后一顿家庭晚餐时,埃迪想在父母扯闲篇的时候插个嘴,都没有成功。

  “我今天在体育馆碰到了贝内特老师。”埃迪说。贝内特是埃迪上学年的英语老师,埃迪很喜欢他,在贝内特的课上,埃迪读到一些他读过的最好的书。

  “恐怕我们整个夏天都要在海滩上看她的胳肢窝了,我可能会忍不住说点什么的。”埃迪的母亲宣布。

  “我和贝内特老师打了一会儿壁球。”埃迪接着他刚才的话头说道,“我告诉他,我一直想试试打壁球,他就陪我打了一阵,我发现自己比原先设想的还喜欢这种运动。”贝内特老师除了在英语组教课,也是学校的壁球教练,而且教得很好。埃迪似乎能通过打壁球得到生活的启示。

  “依我看,应该缩短圣诞假,延长春假。”他父亲说,“我知道一个学年很长,但必须得想办法让孩子们在春天到来时更有精神——多点干劲。”

  “我在想要不要打壁球——也许下个冬天就开始。”埃迪宣布,“秋天我还跑越野,明年春天再搞田径……”讲到这里,他发现“春天”这个词好像引起了他父亲的注意,殊不知,只有把“春天”和“懒散”这两个词组合起来,才能和薄荷对上频道。

  “说不定她剃毛后容易生皮疹。”埃迪的母亲推测,“我偶尔也会这样,但皮疹不是回避剃毛的借口。”

  后来埃迪洗碗去了,父母还在那里东拉西扯。睡觉前,他听到母亲问父亲:“他说什么‘壁球’?壁球怎么了?”

  “谁说的?”父亲问。

  “埃迪!”母亲回答,“埃迪说了一些壁球的事,还提到了贝内特老师。”

  “他是壁球教练。”薄荷说。

  “乔,这我知道!”

  “亲爱的多萝西,那你想问什么?”

  “埃迪说壁球怎么了?”多事西重复道。

  “嘿,我怎么知道。”薄荷说。

  “老实说,乔,”多事西说,“我怀疑你有时候根本没在听。”

  “亲爱的多萝西,我一直听着呢,我浑身都是耳朵。”烦人精对她说,两人因为这句话开怀大笑,埃迪做好各种就寝准备之后,他们还在笑。埃迪突然觉得很累——他怀疑这可能就是父亲说的“懒散”——再也不愿费力气向父母解释他的意思。他想,如果连他父母这样的婚姻都算得上完美,那糟糕的婚姻恐怕也有可取之处——他即将亲身测试这个理论,而且测试的困难程度远超他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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