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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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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一九六零年一月二日 所有都灵的朋友,新年快乐! 有二十多天没人回信给我,可以说完全没有生命迹象,除了一份日期是十二月二十一日的会议记录。我知道在寒冬中工作格外艰辛需要轻松一下,可是这样缺少对话(说起来只有我最初几封信有过一次反应)我觉得很遗憾。出版社的工作向来很难遥控,你们大家的任何意见建议刺激,都可以帮助我不至于困坐在一个个人主义旅行者因为与那生产进程及发展中社会格格不入的孤立中。这一点,在纽约陷入圣诞狂热,参观出版社的安排全都暂停(其实也没有多少好看了)的这几个星期中我尤其深有体会。十二号左右我会离开克利夫兰、底特律、芝加哥然后旧金山、洛杉矶再往南方,所以接下来两个月我的信将只是旅行日记,我希望再加上我看完的书的摘要,因为我会带着走,希望有机会看。 §在纽约街头骑马 有生以来第一次骑马。星期天在中央公园。但是马厩在中央公园西面尚有一小段距离,所以我初上马鞍就得走一段长长的第八十九街并穿过几个街口,高高在上傲视被迫放慢速度跟随马匹步伐前进的车群。中央公园清整的地上有些泥泞,我试了小跑步和快跑,后者反而比较容易。四周,在纽约美好的宁静天空中(全世界没有哪一个城市有如此清澈的空气及美丽的天空)是一簇簇摩天大楼。在公园草地上窜来窜去的是不值大惊小怪的松鼠。伴我前来的女士,轻盈地跨在她的坐骑上,向我高声喊着我听不懂的技术指令。我前所未有地感到握纽约于股掌间,建议所有到纽约来的人第一件事就是骑马转一圈。 这位女士,是一位作家的妻子,是我昨天以贵宾身份参加的一个酒会上(在场的还有雷马克及他夫人高黛①,她与《摩登时代》相比年华已老,然而眼波流转,谈笑风生依旧,是非常可爱的一个人,至于她先生则惹人反感)认识的。这位年轻女士是犹太人,但热爱大自然,谈到《树上的男爵》时,她说她很喜欢骑马但从来不骑,因为她先生不带她去,而我一定马术精湛啰。我告诉她我这辈子都没骑过马,于是我们定下了第二天早上的约会,他们还借了我一双墨西哥马靴。显然这是接近美国的正确途径,因为得先顺着历史的脚步走过交通工具的全程演变,最后再到达凯迪拉克。 ﹛① 雷马克(Erich Maria Remarque,1898-1970),德国小说家。纳粹执政后作品遭查禁,流亡美国。作品有《西线无战事》等。高黛((Paulette Goddard,1910—1990),美国女演员。演出电影有《摩登时代》、《独裁者》等。卓别林前妻。(译者注)﹜ §演员工作坊 我星期二或星期五早上常常到港口区一间类似违建的演员工作坊去,那里总是有很多演员,不乏名演员,及围坐一旁的导演,其中有李·斯特拉斯伯格①,还有每次演一出短剧或独幕剧的演员,藉此研究问题所在,向他们的同行解释表演上遇到的问题,而其他人进行讨论并提出意见,斯特拉斯伯格也说出他的,然后便真枪实弹上一堂课。当然这全是免费的,是演员们的讨论及实验中心。还有斯特拉斯伯格发明的、叫隐私时刻的练习,亦即一名演员在没有任何剧本的情况下演出他的个人问题,你会看到一个人在床上,慢吞吞地下了床,陷入绝望,诅咒,试着再入睡,起身站到窗前,茫然失措,放上一张唱片,比较不那么绝望了等等,然后大家进行讨论之类的活动。 ﹛① 李·斯特拉斯伯格(Lee Strasberg,1901-1982),美国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体系的代表,戏剧导演、教师及演员。表演工作坊培养出的演员有马龙·白兰度、詹姆斯·狄恩、达斯汀·霍夫曼等等。(译者注)﹜ 挺滑稽的,这个斯特拉斯伯格(他是三十年代有奥德兹和bella剧团的那批剧场人之一)固执地认定内在真相这个理念,也就是说演员要有感觉,我觉得真是无稽之谈,他们每演一幕戏的标准问题是:“那一刻你想的是你自己的问题还是表演的问题?”因为将个人的心理问题与呈现出来的问题合而为一被认为是表演的极致。总而言之再一次证明了美国思想的弱势,不过那是一个让人觉得神清气爽、一心追求完美的地方,也是比任何其他东西更能代表美国纽约精神的地方:苏俄精神成分(我指的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由犹太人引进,与弗洛伊德的内在真相相融合,在老式新教徒公开悔罪的精神上生根,这一切又与坚不可摧,认为一切都可以教的盎格鲁撒克逊教育观相结合。 在演员工作坊中有两名美国演员是夫妇,在斯坡雷托看过我那出剧,我生平所写唯一一出①,他们征求我同意想在那里演出,我们一起翻译完毕,几个星期后就会搬上舞台,不过那时候我人已经在加州了。演员工作坊里还有一个编剧组,但我从未去过。关于演员工作坊的书一本也没有。 ﹛① 卡尔维诺成于一九五五年的短篇《长凳》由作者亲自改编为剧本,作曲家Sergio Liberovici谱曲,一九五六年搬上舞台。《长凳》后改为《长凳上的假期》收入《马可瓦多》一书。(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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