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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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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日记 十一月二十四日 §女子学院 昨天我应马尔克·斯洛尼姆(Marc Slonim)(美国最有名的苏俄文学专家,同时也是研究意大利文学的学者,我是在罗马认识他的)之邀到布朗克斯区的莎拉·劳伦斯学院去,他在那里教比较文学。莎拉·劳伦斯学院是一所别出心裁的女子学院,任选自己想修的课程,没有上课只有讨论,没有考试,总而言之,在愉悦的各式文化论题间游走。女孩们长裤、长袜加上各色毛衣,就跟那些以大学为背景的电影一样,在教室和宿舍各大楼中穿梭。 午餐少得可怜,反正那些女生要保持身材(至于饿得半死的教授们则起而抗议)。在咖啡馆里等我的是读意大利文的女学生:二十五个,其中美丽动人的至少有两个。女老师告诉我她们准备了一个惊喜,要为我唱一首歌。她们其中一个抱着吉他,我原以为是老套的那不勒斯或收音机播放的民谣,结果她们唱的是《在绿色波河上》。我出乎她们意料之外的诧异(后来才知道摩米亚诺夫妇带到美国去的一张唱片流到那里去了)。 女老师说那首歌对学动词很有帮助。女孩们就她们熟读的我的文章对我提问题。后来我去了比较文学讲座:今天讨论的是《卡拉马佐夫兄弟》,学生们发表她们对该书的看法,然后斯洛尼姆介入引导大家发问并让讨论有其中心意旨,就教育的角度来说极为雅致及有效,不过当然这些小女孩与陀思妥耶夫斯基相隔宛如距离月亮这么远。看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和苏俄的宗教及改革观念在这群西彻斯特豪门世家女弟子中轻盈滑翔,给人一种错愕感和无国界的激动。 后来我到意大利文课去,今天学生们应该要带《菲耶索莱之夜》,她们以旁若无人的自信翻译邓南遮的诗文。也谈到圣芳济。老师请我念《造物赞美诗》。我念我翻我评圣芳济给贝丝、维吉妮亚、琼安等人听。由于那位女老师暗示了她对邓南遮的偏爱,我突然滔滔不绝地推赞圣芳济为诗人之最。我发现这是我到美国来第一次解释某样东西或支持某项见解。不过事关圣芳济,绝对正确。 §古根海姆美术馆 这几个星期所有纽约人的热门话题是莱特(Frank Lloyd Wright)为古根海姆的艺术收藏所设计刚刚落成的新美术馆。大家都有意见,我则是狂热的支持者,不过几乎都在孤军奋战。那是一座回旋上升的塔,一条无止境没有阶梯的斜坡,玻璃圆屋顶。一面攀升一面探头看到的是永远不同但完美的比例,有凸出的半圆修饰螺旋体,下方有一小片椭圆的花坛,一排玻璃门窗和一弯花园,而这些组合,每一更换所在的高度就有所不同,代表了律动建筑的精准度和独一无二的想象力。大家都说建筑物抢了绘画的风头,这倒是真的(好像莱特不怎么喜欢那些画家),但又何妨:你去那里第一件事是看建筑,然后每一幅画都受到均匀照明,这也很重要。 问题在于斜倾的地板构成了如何挂画的难题。他们以墙面伸出指向画作中心点的铁杆来支撑而不将画挂在墙上解决了这个问题。其实古根海姆的收藏不至于教人叹为观止,除了我们已经在罗马看过的康定斯基的收藏外,有很多是二流的作品(不像占地不大的现代美术馆,全是让人屏气凝神的珍品,或者大都会博物馆中精彩绝伦,可惜被一幅不忍目睹而大家排队争看的达利作品给破坏了的现代画室)。所有人又异口同声地对古根海姆美术馆的外观不满,但我连这个也喜欢:那是一种螺丝钉或车床轴轮,与室内美妙地协调一致。 §嘲笑死亡 常听人说美国人对死亡无动于衷。那天晚上在哈莱姆区,一家演奏爵士乐叫三角钢琴的夜总会里,一位十分著名的黑人喜剧演员表演时在一片爆笑声中拿美国演员弗林的死开玩笑,又拿此为话题讲了一个黄色笑话之后,在哄堂大笑中大谈丧礼。这个黑人喜剧演员另一个嘲讽惹笑的话题是种族问题,跟种族分离主义者斗嘴。 §奥利维提 雅得里亚诺·奥利维提①这几天到纽约来买下了亏损经年的Underwood,之后奥利维提将以Underwood之名在美国生产,不再受关税约束。Underwood的股票并没有上市,不过好像近日又将回到交易所的行情表上。那个白痴塞尼②在这里开记者会时,一名美国记者问他对奥利维提进入Underwood股份公司的看法,他说:“像这种大型企业不至于会怕我们小小的奥利维提吧!” ﹛① 雅得里亚诺·奥利维提(Adriano Olivetti),一九零八年以制造打字机起家的意大利企业,在家族第二代雅得里亚诺的带领下,生产项目扩及计算机、收银机、电脑。今天是欧洲资讯方面最大的企业之一。(译者注)﹜ ﹛② 塞尼(Antonio Segni,1891-1972),政治家。两度出任意大利总理,一九六二年当选总统。(译者注)﹜ §普雷佐里尼①家 ﹛① 普雷佐里尼(Giuseppe Prezzolini,1882-1967),意大利作家。文学杂志《雷欧纳尔多》(一九零三至一九零七)及《声音》(一九零八至一九一六)的创办人。(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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