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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


  ▼奥兰多、奥林匹亚、火绳枪

  查理曼的军队被紧紧围困在巴黎城内。夜间,哨兵们在碉堡前的斜坡上观望撒拉逊军营内的火把。但守夜的不只是哨兵,行军床上的奥兰多同样辗转难眠:他的脑海中萦绕着一种想法,既平静又波动,仿佛漂浮在海浪上的月影。他想的是围困、战争以及身处险境的法兰克军队的命运吗?不,他离那些只有和他一样的圣骑士才应存有的念头,比如职责和禁欲,很远。他的眼皮只要稍稍阖上片刻,面前就会浮现那个形象:安杰莉卡。他不能想别的,除了焦躁不安,什么也做不了,因为他失去了她,不知她身在何处。

  梦中的安杰莉卡在开满鲜花的河岸起舞;忽然,暴风雨来临,一阵旋风吹散了树叶和花冠:旋风经过处,安杰莉卡消失了。醒来后的奥兰多两眼泪水。也许这场梦是在向他发出警报,也许安杰莉卡遭遇了不测……圣骑士跳下床,备上马鞍,披上铠甲,拿起武器,他没有穿法兰克军队红白相间的外套,而是穿了一件从战死的撒拉逊军官身上扒下来的黑衣服:这样他就可以穿过敌营,而不引起注意。奥兰多跨上他的战马布里亚多罗,悄无声息地从他舅舅查理曼的帐篷前经过,出了巴黎城,去找安杰莉卡。

  战争、查理曼、基督教军队以及被围困的巴黎都要有点耐心,直到他们最勇敢的圣骑士完成他的爱情任务。等待的时间从秋天推迟至夏天,然而找遍所有被摩尔人占领的法国省份,都不见安杰莉卡的踪影;奥兰多甚至抵达英国海岸;他在寻找渡船时,看到一条小船上坐着一位少女,想要对他说些什么。

  心被残忍背叛的爱情征服,
  他有什么不能做出?
  奥兰多能否将他对主人的忠诚
  从胸膛内驱逐?
  曾经明智,用无限的崇敬
  维护光荣的圣教天主,
  如今,为了一场徒劳的爱情,
  不在乎自己、上帝和舅父。
  我还是原谅他,很高兴知道
  我和他有着同样的缺欠。
  面对我的好多么虚弱无力,
  继续我的坏却那么强劲康健。
  他从此出发穿上黑衣,
  抛下朋友也不介意。
  经过非洲和西班牙军人身边,
  在野外的宿营地。
  相反,他们没有扎营,
  缩在树边、檐下,因为下雨,
  三个一群,五个一伙,
  分散在或近或远的距离。
  人人都因辛劳疲倦睡去,
  有些枕着手,有些躺在平地
  他本可以大开杀戒,
  拔出迪朗达尔并非他本意[65]。
  奥兰多的心灵如此高贵,
  对杀死梦中人感到不齿。
  有时这里,有时那里,
  四处寻找那个女人的踪迹。
  如果他发现某人醒着,
  就叹息着画出她的样子,
  请求那个人发发善心,
  指给他那个女人的位置。
  后来天光放亮太阳升起,
  他找遍了整个非洲营区。
  他如此来去自如,
  是因为穿了阿拉伯人的军衣。
  同样对他有帮助的,
  是他除了法语还懂其他语言。
  他的非洲语讲得如此流利,
  就像生长于的黎波里。
  就这样找遍了整个营区,
  仅仅为此就停留了三日。
  后来深入城镇和郊区,
  不止窥察法国岛和法兰西[66],
  还找了奥弗涅和加斯科尼。
  在最后一个乡镇寻觅,
  从普罗旺斯找到布列塔尼,
  从西班牙边界到皮卡迪。
  从十月底到十一月初,
  从秋季繁茂的树叶
  在寒风中颤抖飘落,
  露出光秃的树枝,
  到鸟儿们紧挨在一起成群迁徙,
  奥兰多追寻他的爱情。
  经过漫长的冬季,
  即使春天来到也不放弃。
  他像往常一样走遍各个乡镇,
  直至有一天见到一条河渠[67]。
  这条河隔开诺曼底和布列塔尼,
  静静地朝附近的海里流去。
  高山的融雪和雨水
  冒着白泡,令河水满溢。
  湍急的河水涌出岸堤,
  冲断了桥梁将道路阻止。
  圣骑士站在河边,
  左瞧瞧,右看看
  (他既不是鱼也不是鸟),
  寻找双脚踏上彼岸的手段,
  这时一条小船向他划来,
  一位少女端坐船舷,
  想到他身边和他打招呼,
  却无法让船只靠岸。

  ﹛[65] 迪朗达尔:奥兰多从埃尔蒙特手中夺来的名剑。年轻人在阿斯普罗蒙特杀死了埃尔蒙特,并缴获了他的宝剑、骏马和徽章。这把剑曾经属于赫克托耳。﹜
  ﹛[66] 从塞纳河到马恩省,从奥瓦兹河到埃纳河之间的疆土。﹜
  ﹛[67] 库埃农河将诺曼底和布列塔尼分开,在圣马洛和圣米歇尔山附近的诺曼底湾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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