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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魏之乱(4)


  三年春正月,魏右仆射郑先护闻洛阳不守,士众逃散,遂来奔。丙申,以先护为征北大将军。

  魏自敬宗被囚,宫室空近百日。尔朱世隆镇洛阳,商旅流通,盗贼不作。世隆兄弟密议,以长广王疏远,又无人望,欲更立近亲。仪同三司广陵王恭,羽之子也,好学有志度,正光中领给事黄门侍郎,以元乂擅权,托喑病居龙华佛寺,无所交通。永安末,有白敬宗,言:“王阳喑,将有异志”,恭惧,逃于上洛山,洛州刺史执送之,系治久之,以无状获免。关西大行台郎中薛孝通说尔朱天光曰:“广陵王,高祖犹子,夙有令望,沈晦不言,多历年所,若奉以为主,必天人允叶。”天光与世隆等谋之,疑其实喑,使尔朱彦伯潜往敦谕,且胁之,恭乃曰:“天何言哉。”世隆等大喜。孝通,聪之子也。

  二月己巳,长广王至邙山南,世隆等为之作禅文,使泰山太守辽西窦瑗执鞭独入,启长广王曰:“天人之望皆在广陵,愿行尧、舜之事。”遂署禅文。广陵王奉表三让,然后即位,大赦,改元普泰。黄门侍郎邢子才为赦文,叙敬宗枉杀太原王荣之状,节闵帝曰:“永安手翦强臣,非为失德,直以天未厌乱,故逢成济之祸耳。”因顾左右取笔,自作赦文,直言:“门下:朕以寡德,运属乐推,思与亿兆,同兹大庆,肆眚之科,一依常式。”帝闭口八年,至是乃言,中外欣然以为明主,望致太平。

  庚午,诏以“三皇称皇,五帝称帝,三代称王,盖递为冲挹。自秦以来,竞称皇帝,予今但称帝,亦已褒矣。”加尔朱世隆仪同三司,赠尔朱荣相国、晋王,加九锡。世隆使百官议荣配飨,司直刘季明曰:“若配世宗,于时无功。若配孝明,亲害其母。若配庄帝,为臣不终:以此论之,无所可配。”世隆怒曰:“汝应死。”季明曰:“下官既为议首,依礼而言,不合圣心,翦戮唯命。”世隆亦不之罪。以荣配高祖庙廷。又为荣立庙于首阳山,因周公旧庙而为之,以为荣功可比周公。庙成,寻为火所焚。

  尔朱兆以不预废立之谋,大怒,欲攻世隆,世隆使尔朱彦伯往谕之,乃止。

  初,敬宗使安东将军史仵龙、平北将军杨文义各领兵三千守太行岭,侍中源子恭镇河内。及尔朱兆南向,仵龙、文义帅众先降,由是子恭之军望风亦溃,兆遂乘胜直入洛阳。至是,尔朱世隆论仵龙、文义之功,各封千户侯。魏主曰:“仵龙、文义于王有功,于国无勋。”竟不许。尔朱仲远镇滑台,表用其下都督为西兖州刺史。先用后表,诏答曰:“已能近补,何劳远闻。”

  幽、安、营、并四州行台刘灵助自谓方术可以动人,又推算知尔朱氏将衰,乃起兵,自称燕王、开府仪同三司、大行台,声言为敬宗复仇,且妄述图谶,云:“刘氏当王”,由是幽、瀛、沧、冀之民多从之。从之者夜举火为号,不举火者诸村共屠之。引兵南至博陵之安国城。

  尔朱兆遣监军孙白鹞至冀州,托言调发民马,欲俟高干兄弟送马而收之。干等知之,与前河内太守封隆之等合谋,潜部勒壮士,袭据信都,杀自鹞,执刺史元嶷。干等欲推其父翼行州事,翼曰:“和集乡里,我不如封皮。”乃奉隆之行州事,为敬宗举哀,将士皆缟素,升坛誓众,移檄州郡,共讨尔朱氏,仍受刘灵助节度。隆之,磨奴之族孙也。

  殷州刺史尔朱羽生将五千人袭信都,高敖曹不暇擐甲,将十馀骑驰击之。干在城中绳下五百人,追救未及,敖曹已交兵,羽生败走。敖曹马槊绝世,左右无不一当百,时人比之项籍。

  高欢屯壶关大王山,六旬,乃引兵东出,声言讨信都。信都人皆惧,高干曰:“吾闻高晋州雄略盖世,其志不居人下。且尔朱无道,弑君虐民,正是英雄立功之会,今日之来,必有深谋,吾当轻马迎之,密参意旨,诸君勿惧也。”乃将十馀骑与封隆之子子绘潜谒欢于滏口,说欢曰:“尔朱酷逆,痛结人神,凡曰有知,莫不思奋。明公威德素著,天下倾心,若兵以义立,则屈强之徒不足为明公敌矣。鄙州虽小,户口不减十万,谷秸之税,足济军资,愿公熟思其计。”干辞气慷慨,欢大悦,与之同帐寝。

  初,河南太守赵郡李显甫,喜豪侠,集诸李数千家于殷州西山,方五六十里,居之。显甫卒,子元忠继之。家素富,多出贷求利,元忠悉焚契免责,乡人甚敬之。时盗贼蜂起,清河有五百人西戍,还,经赵郡,以路梗,共投元忠。元忠遣奴为导,曰:“若逢贼,但道李元忠遣。”如言,贼皆舍避。及葛荣起,元忠帅宗党作垒以自保,坐大槲树下,前后斩违命者凡三百人。贼至,元忠辄击却之。葛荣曰:“我自中山至此,连为赵李所破,何以能成大事。”乃悉众攻围,执元忠以随军。贼平,就拜南赵郡太守,好酒无政绩。

  及尔朱兆杀敬宗,元忠弃官归,谋举兵讨之。会高欢东出,元忠乘露车,载素筝浊酒以奉迎。欢闻其酒容,未即见之。元忠下车独坐,酌酒,擘脯食之,谓门者曰:“本言公招延隽杰,今闻国士到门,不吐哺辍洗,其人可知。还吾刺,勿通也。”门者以告,欢遽见之,引入,觞再行,元忠车上取筝鼓之,长歌慷慨。歌阕,谓欢曰:“天下形势可见,明公犹事尔朱邪。”欢曰:“富贵皆因彼所致,安敢不尽节。”元忠曰:“非英雄也。高干邕兄弟来未。”时干已见欢,欢绐之曰:“从叔辈粗,何肯来。”元忠曰:“虽粗,并解事。”欢曰:“赵郡醉矣。”使人扶出,元忠不肯起。孙腾进曰:“此君天遣来,不可违也。”欢乃复留与语,元忠慷慨流涕,欢亦悲不自胜。元忠因进策曰:“殷州小,无粮仗,不足以济大事。若向冀州,高干邕兄弟必为明公主人,殷州便以赐委。冀、殷既合,沧、瀛、幽、定自然弭服。唯刘诞黠胡或当乖拒,然非明公之敌。”欢急握元忠手而谢焉。

  欢至山东,约勒士卒,丝毫之物不听侵犯,每过麦地,欢辄步牵马。远近闻之,皆称高仪同将兵整肃,益归心焉。

  欢求粮于相州刺史刘诞,诞不与,有车营租米,欢掠取之。进至信都,封隆之、高干等开门纳之。高敖曹时在外略地,闻之,以干为妇人,遗以布裙。欢使世子澄以子孙礼见之,敖曹乃与俱来。

  癸酉,魏封长广王晔为东海王,以青州刺史鲁郡王肃为太师,淮阳王欣为太傅,尔朱世隆为太保,长孙稚为太尉,赵郡王谌为司空,徐州刺史尔朱仲远、雍州刺史尔朱天光并为大将军,并州刺史尔朱兆为天柱大将军。赐高欢爵勃海王,征使入朝。长孙稚固辞太傅,乃以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尔朱兆辞天柱,曰:“此叔父所终之官,我何敢受。”固辞不拜,寻加都督十州诸军事,世袭并州刺史。高欢辞不就征。尔朱仲远徙镇大梁,复加兖州刺史。

  尔朱世隆之初为仆射也,畏尔朱荣之威严,深自刻厉,留心几案,应接宾客,有开敏之名。及荣死,无所顾惮,为尚书令,家居视事,坐符台省,事无大小,不先白世隆,有司不敢行。使尚书郎宋游道、邢昕在其听事东西别坐,受纳辞讼,称命施行,公为贪淫,生杀自恣。又欲收军士之意,泛加阶级,皆为将军,无复员限。自是勋赏之官,大致猥滥,人不复贵。是时,天光专制关右,兆奄有并、汾,仲远擅命徐、兖,世隆居中用事,竞为贪暴。而仲远尤甚,所部富室大族,多诬以谋反,籍没其妇女财物入私家,投其男子于河,如是者不可胜数。自荥阳以东,租税悉入其军,不入洛阳。东南州郡,自牧守以下至士民,畏仲远如豺狼。由是四方之人皆恶尔朱氏,而惮其强,莫敢违也。

  己丑,魏以泾州刺史贺抜岳为岐州刺史,渭州刺史侯莫陈悦为秦州刺史,并加仪同三司。

  魏使大都督侯渊、骠骑大将军代人叱列延庆讨刘灵助。至固城,渊畏其众,欲引兵西入,据关拒险,以待其变。延庆曰:“灵助庸人,假妖术以惑众,大兵一临,彼皆恃其符厌,岂肯戮力致死与吾争胜负哉。不如出营城外,诈言西归,灵助闻之,必自宽纵,然后潜军击之,往则成擒矣。”渊从之,出顿城西,声云欲还。丙申,简精骑一千,夜发,直抵灵助垒,灵助战败,斩之,传首洛阳。初,灵助起兵,自占胜负,曰:“三月之末,我必入定州,尔朱氏不久当灭。”及灵助首函入定州,果以是月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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