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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卷三十一


  陳少卿希亮墓誌銘     范鎮

  治平二年四月丁丑朝奉郎守太常少卿致仕上柱國賜紫金魚袋陳君卒於河南府思順坊之第明年十二月壬辰葬于河南縣南宫里之西原君諱希亮字公弼其先京兆人唐廣明中避難于蜀遂家眉州青神之東山曽祖瓊祖延禄父顯忠皆不仕而皆以為善聞於其鄉君幼而孤及其顯也乃贈其父尚書兵部侍郎母楊氏繁昌縣太君天聖五年君始舉進士甲科一命為大理評事知潭州長沙縣部僧海印者多識權貴人數撓政為不法奪民園池更數令莫敢治君至捕治笞之以園池還民郴州竹場有偽為劵給輸户送官者事覺輸户當死君察其非辜挺出之已而果得真造偽者再遷殿中丞徙知䖍州雩都雩都之俗疾病不醫一諉于鬼君毁滛祠數百區勒巫覡為良民七十餘家而民始得近醫藥遷太常博士有言君治郴獄嘗活人罪死者賜五品服初蜀人官于蜀不得通判事君母老願折資為縣以歸侍親於是知劒州臨津未幾以母喪云官服除知開封府司録司事方是時陜西用兵丁文簡公舉君陜西任使賈魏公亦以才中御史薦君命未下㑹沈氏子坐姦盜未決死獄中沈氏連戚里數上訴君亦自劾請不逮它掾吏由是坐廢明年盜起京西富丞相方為樞宻副使薦君知房州州素無備守兵才數十君發倉廪募民完城籍虞者得數百人日教閱為討捕勢盜聞之不敢過君境初轉運使舉供奉官崔徳贇使專捕盜而以郡之平民向氏父子為盜梟首南陽市君列其寃徳贇坐流通州而向氏賜帛復其家焉代還執政欲以大理卿處之君曰法吏守文非所願願復得一郡以自効乃知宿州州跨汴而水常湍悍漕船至觸橋柱以没者歲不可勝計君為飛橋以便徃來事聞降詔賜縑以褒寵之仍下其法自畿邑至于泗州皆為飛橋皇祐元年擢知滑州因奏事仁皇帝顧謂曰卿嘗法治沈氏獄得過邪蓋疾惡爾毋以小沮而變初節也未行復詔提舉河北便糴明年秋始赴州㑹河漲魚池埽危甚君悉召河上使者盡發禁兵付之晝夜下揵數日而水折去是冬宛句盜晝刼張郭鎮執濮州通判井淵仁皇帝顧執政擇才吏任之未及對帝曰陳某可遂命知曹州不逾月盡擒其黨㑹淮南飢夀春守不職復命君乗傳徃代之先是轉運使調里胥米而蠲其役凢十三萬石謂之折役米米翔貴民益艱食君則除之因表其事故旁郡皆得除如君請焉乆之徙廬州俄提㸃江南東路刑獄公事再遷度支郎中徙河北嘉祐二年入為開封府判官改判三司户部句院初朝廷以三司事冗而簿書尤所留滯乃命君判開拆事兼提㸃催駈公事君視其所留事自天禧以來末帳六百有四界明道以來生事二百十有二萬乃日夜課吏凢九月而句百六十有九萬度支吏不時以句君杖之副使以君擅決罰由是復留滯尋為接伴契丹使還對固請補外為京西轉運使賜三品服石塘河役兵二十四人逃去道遇君君以好言撫之繫葉縣獄止坐首惡一人餘置不問遷兵部徙京東濰州錄事㕘軍王康初赴官道博平民有號截道虎者歐康及其女幾死博平隸河北君亷知之捕致以法而博平吏坐故縱得罪徐州守暴苛以細道籍民産數十家獲小盜必使自誣抵死君言其狀卒以廢去數上章請老不聽乃知鳯翔軍府事上即位遷太常少卿獄有盜法當死僚官持不可久之盜殺守吏遁去君以前議讞于朝而君之議為是僚官懼欲以事中君君環顧無有而嘗為邊帥餉以酒既還以俸又自言於朝猶坐是分司西京未幾致仕卒享年六十六初自唐之亂歴王孟世蜀之邑里多盜故君家依山以自固宋興蜀既平祖夫人史氏議徙邑中乃西過江擲金釵中流曰今聖人在上天下一統吾不復過此以與賊為仇自君與其從子庸諭二人同年登科以歸縣大夫張逸更其所居坊曰三俊坊云故人宋輔卒京師母老子幼君養其母終身而以女妻其子且教之使之有立榮州煑鹽凡十八井歲久淡竭而有司責課如初民破産者三百十五家而所籍蓋九百餘券君上言陛下欲躋民富夀而有司視民如路人使聖澤不得下究繇是鹽以斤計者歲減三十餘萬又以所籍劵悉還于民其歴三縣七州雖以嚴辦治而皆以學校風教為先其為轉運使不以按為例必躬相逺近利害而調發之青州男子趙宇嘗上書言元昊必反除散參軍羈置福州已而元昊反宇詣闕自陳執政怒欲以逃亡法抵之君言宇先事建白義當賞不可加罪故宇得徐州幕職官張元者叛附元昊而錮其疎屬百餘房君奏釋之使得復齒為民後有舉進士登科者至今其家畫君像而祠焉前後奏議凡數十皆當世所冝非空言也有集十卷制器尚象論十二篇辨鈎隱圖五十七篇家人噬嗑卦圖二娶里人程氏閨門有禮法後君五十九日而終生四子忱尚書都官員外郎恪忠州南賔尉恂遂州司户㕘軍慥舉進士未第三女長適太常博士宋端平即故人輔之子也次適楚州司法㕘軍曉堯次適秘書省著作佐郎趙卨孫五人女孫二人始君夢異人授圖而告之年則君之享年為無憾矣然其所以設施于世如此其多而知君者以為未盡君之藴此其所以為憾乎銘曰

  維君平生 明果剛毅 遇事必徃 無有劇易務去民害 而興其利 凡所臨治 風迹可記天胡興才 而嗇其位 使其所藴 不克大施嵩少之西 伊洛之涘 既固以藏 昌其裔嗣

  蘇員外安世墓誌銘     王安石

  慶歴五年河北都轉運使龍圖閣直學士信都歐陽修以言事切直為權貴人所怒因其孤甥女子有獄誣以姦利事天子使三司户部判官太常博士武功蘇君與中貴人雜治當是時權貴人連内外諸怨惡脩者為惡言欲傾脩鋭甚天下汹汹必脩不能自脫蘇君卒白上曰脩無罪言者誣之耳於是權貴人大怒誣君以不直絀使為殿中丞泰州監稅然天子遂寤言者不得意而脩等皆無恙蘇君以此聞名天下嗟乎以忠為不忠而誅不當於有罪人主之大戒然古之䧟此者相隨属以有左右之讒而無如蘇君之救是以卒至不敗亡而不寤然則蘇君一動其於天下豈小也哉蘇君既出逐權貴人更用事凡五年之間再赦而君六徙東西南北水陸奔走輒萬里其心恬然無有怨悔遇事强果未嘗少屈蓋孔子所謂剛者殆蘇君乎君之仁與智又有足稱者嘗通判陜府當葛懐敏之敗邊告急樞密使取道路戍還之卒再戍大怨即讙聚謀為變吏白閑城城中無一人敢出君徐以一騎出卒間諭慰止之而以便冝還使者戍卒喜曰㣲蘇君吾不得生陜人曰微蘇君吾其掠死矣有令刺陜西之民以力兵敢亡者死既而亡者得有司治之以死而君輒縱去言上曰令民以死者為事不集也事集矣而亡者猶不赦恐其衆相聚而為盜惟朝廷幸哀憐愚民使得自反天子以君言為然而三十州之亡者皆不死其後知坊州州稅賦之無歸者里正代為之輸歲弊大家數十君鈎治使歸其主坊人不憂為里正自蘇君始也蘇君諱安世字夢得其先武功人後徙蜀蜀亡歸于京師今為開封人也曽大考進率府副率大考諱繼殿直考諱咸熈贈都官郎中君以進士起起三十二年其卒年五十九為廣西轉運使而官止於屯田員外郎者以君十五年不求磨勘也君娶南陽郭氏又娶清河某氏子四人台文永州推官祥文太廟齋郎炳文将作監主簿彦文未仕女子五人適進士㑹稽江松單州魚臺縣尉江山趙楊三人尚幼君既卒之三年嘉祐二年十月庚午其子葬君揚州之江東興寜鄉馬坊村而太常博士知常州主州事臨川王安石為銘曰

  皇有四極 周綏以福 使維蘇君 奠我南服元元蘇君 不圓其方 不晦其明 君子之剛其枉在人 我得吾直 誰懟誰愠 祗天之役日月有丘 其下冥冥 服君無窮 安石之銘

  {彭待制汝礪墓誌銘     曽肇

  紹聖二年正月召彭公於江州以為樞密都承㫖命下識者相慶曰正人進矣越翼日公以訃聞識者復相弔曰朝廷失一正人奈何既而遺表至其略以謂土地已有餘願拊以仁財用非不饒願節以禮佞人初若可恱而其患在後忠言初若可惡而其利甚博以至恤河北流移察江南水旱凡數百言識者復相告曰忠哉若人死不忘其君于是有詔加等賻恤以都承㫖告賜其家授其弟汝霖江淮發運司句當公事使辦喪事明年正月某甲子葬公于饒州某縣某鄉某原前期其家以公故人縉雲龔原所為事狀屬予銘予曰嗚呼其忍銘吾友也哉其忍銘吾友也哉按彭氏世家金陵復徙饒州今為鄱陽人公諱汝礪字器資自讀書為文已有志于其大者言動取舎必度於義朋友畏之治平二年以進士試禮部擢第一故事進士第一人無入吏部選者公釋褐歴保信軍節度推官武安軍節度掌書記丁外艱服除復授潭州軍事推官在選十年人以為淹而公處之澹如也丞相王文公得公詩義善之留為國子監直講改大理寺丞御史中丞鄧綰欲舉公御史召公不徃後雖薦之而為小人所訹復自陳失舉且薦他官代之神宗察其姦怒甚王文公亦以為言即日黜綰除公太子中允監察御史裏行時熈寜九年冬也公在言職非唐虞三代不論初對上十事一正本二任人三守令四理財五養民六賑救七興事八變法九青苖免役十鹽事指陳得失利病多人所難言者又言吕嘉問領市易司專事聚斂非法意當罷黜俞充諂事中人王中正至使妻出拜之不當除檢正中書五房公事神宗為寢充命而究語所從公言如此非所以廣聰明不肯奉詔宗室賣婚至女娼家子行有日矣公奏罷之因言皇族雖服屬已疎然皆宗廟子孫不可使閭閻下賤得以貨取願為更著婚姻法王中正李憲用兵陜西公言不當以兵付中人因及漢唐禍亂之事神宗初若不懌出語詰公公拱立不動伺間復言帝即為之改容是日殿廷觀者始皆為公懼已而皆歎服以母老請外神宗固留之而請不已元豐元年春罷為館閣校勘江南西路轉運判官辭日復上疏論時事且言今不患無將順之臣患無諌諍之臣不患無敢為之臣患無敢言之臣神宗察其忠慰諭久之在江西三年代還復出提㸃京西南路刑獄丁内艱去職元祐二年服除以起居舎人召既云執政有問新舊之政者公曰政無彼此之辨一於是而已今所更大者取士及差役法行之而士民皆病未見其可執政不能屈踰年拜中書舎人賜服金紫詞命雅正人以為有古風遇事不茍多所建白其論詩賦囘河事尤力主議者皆不悦公亦數請去是時大臣有持平者頗與公相佐佑而一時進取者病之欲排去其類未有以發㑹知漢陽軍吳處厚得蔡丞相確安州詩上之傅㑹解釋以為怨謗諌官交章請治又犯御諱為危言以激怒太皇太后必欲寘之極法公曰此羅織之漸也數以白執政不能救則上疏論列甚切又不聽則居家待罪時中書舎人止公一人既而蔡丞相有謫命公曰我不出誰任其責者即入省封還除目辨論愈切御史臺自中丞而下五人坐是同日出臺中一空公復力争以為不可諫官指公為朋黨太皇太后曰彭某豈黨確者亦為朝廷論事爾已而蔡丞相貶新州用起居舎人草詞行下而公亦落職知徐州一二大臣相繼去位自是正人道壅而進取者得志矣公在臺既嘗論吕嘉問事且與蔡丞相異趣使外十年蔡為有力後治嘉問獄不肯阿執政意擠之坐奪一官至是又辨蔡丞相不當謫至得罪乃已人以此益賢之在徐一年加集賢殿修撰召權兵部侍郎徙禮部又徙刑部㑹有具獄執政以為可殺公以為當貸而執政以特㫖殺人公執不下執政怒舎公而罰其屬公言奉制書而有不便許論奏法也且非屬罪自劾請去章四上不聽御史亦助之言遂并其屬免罰公猶未出再徙禮部賜告其家使契丹還徙吏部滿歲為真復言今人材空乏宜稍責吏部薦拔淹滯或賜對或試以事茍非其人必罰無赦朝廷頗為更法紹聖元年今上初專聽斷召二三大臣修舉熈寜元豐政事人人争獻所聞公居之如不能言者或問之曰在前日則無言之者於今則夫人而能之未幾除權吏部尚書又月餘以寳文閣直學士出知成都府命下衆愕然公亦以私計辭行章數上或以為慢當責上不許迺以寳文閣待制知江州入辭上勞問甚寵曰與卿非久别也問所欲言者公曰陛下今所議者其政不能無是非其人不能無賢不肖政惟其是則政無不善人惟其賢則人無不得矣至郡數月得疾草遺表家人怪之公笑曰此何可免作詩貽其子十二月某甲子有星隕于郡衙是日公終于正寢享年五十有四累官左朝散郎勲上護軍爵開國男食邑三百户公立朝大節如此其在外為監司務大體不事細苛而於議獄必傅經典故在京西多所全宥為州所至有恵愛尤以興學飬士賑乏恤孤為急居家孝友事寡嫂謹甚兄無子為立後官之又官其弟汝方而後其子汝方聞公喪即棄所居官歸論者多之族人貧者分俸錢賙給或為置義庄與人交盡誠敬少時師事桐廬倪天隱天隱亦竒之及官保信迎天隱置于學執弟子禮事之天隱死無子公為并其母葬之又葬其妻又割俸資其女同年進士宋渙未官而死公經理其後不啻其家人蓋其篤行如此公所著有易義若干卷章疏若干卷詩若干卷雜文若干卷曽大父某大父某父某世有潜德父以公貴累贈朝請大夫嘗曰天下事可人意者其為教子起家乎故四子悉使就學果大其門母張氏京兆郡太君前夫人寗氏蓬萊縣君今夫人宋氏静樂縣君長子侗秀拔有文未冠而卒次子修承務郎襲善承教庻幾能世其家者二女長適宿州州學教授吳材卒以季繼室蓋公平生好學喜問樂聞其過自任以聖賢之重而於貧冨貴賤利害得喪一不以累其心至于憂國愛君推賢揚善則拳拳孜孜常若不及故自處顯於朝廷事知無不言言不行必争争而不得必求去人始而駭中而疑卒而信則曰名節之士也忌之者則以為好異或以為近名最為今范丞相純仁所知范公再相人謂公必用既對太皇太后首曰姑徐進彭某蓋已有間之者及出江州未數月上命召還或曰須改歲不幸而公死矣公之學之守若將大有為者而天奪其年中道而殞冝其識與不識皆為之悲而有志于天下者哭之或至于慟也孔子稱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若公所自立其近是歟予與公逰二十餘年朋友之分深矣今公亡矣予無以為質矣悲夫銘曰

  乗時射利 小人之常 中行獨立 君子之方並驅一時 則有通窒 要之萬古 孰為得失有卓維公 既明且剛 弗茹于弱 弗吐于强二十年間 世道三變 我無磷緇 終始一貫何以貫之 唯義之踐 人所競逐 公則無求衆皆患失 公則無憂 笑言待終 不變聲色拳拳愛君 以至易簀 問胡以然 維學之力人誰無死 公也不亡 體魄言歸 兆此新崗更千萬年 樵牧辟路 是曰有宋 忠賢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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