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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庠神道碑


  ▼宋元宪公庠忠规德范之碑〔王珪〕

  治平三年四月辛丑,司空致仕、郑国公薨于京师。时天子方以烖异避殿,有司误奏毋临丧,乃作挽辞三章以哀之,为废朝二日,赠公太尉兼侍中,谥曰元宪。五月丙寅,天子成服于苑中,百官慰殿门下。其年十月已酉,葬公许州阳翟县之三封原。是日,又废朝。既葬,御篆其碑曰“忠规德范之碑”,既又诏太史臣珪以铭其碑。臣珪方修《仁宗皇帝实录》,自契丹再盟,陕西亦罢兵,其后天子益乡文学,兴礼乐之事。当是之时,观公一用经术以相仁宗,而天下俗吏之务不至于朝廷,顾其功岂不茂哉!夫创业之相名易章,守成之相迹难见。在汉丙、魏,尝有声于孝宣之世,然推其术,不过能以故事而奉行之,亦未有卓绝见施在民者。维公始终之行事,实迈前人,而又得天子所褒如此,不刻之金石,则无以显大于后世。臣幸得执史笔,奉明诏,其敢以孤学自辞!

  谨按:

  公讳庠,字公序,开封雍丘人。自其高祖绅尝为唐御史中丞,其后三世仕不显。曾祖骈,为汉兖州乾封县令。祖耀,为周寿州霍丘县令。父玘,端拱二年以经明及第,治狱有阴德,终荆南节度推官。自公显,曾祖而下,皆赠开府仪同三司、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封齐、楚、秦三国公。曾祖妣王氏,继丁氏,祖妣贾氏,妣王氏,继高氏、王氏、钟氏、朱氏,封齐、魏、楚、梁、汉、晋、秦、燕八国太夫人。公实钟夫人所生,少笃学,遭父丧,寓其家安州。夏竦为州,一见公所为文,大器之。

  仁宗在亮阴,诏礼部贡举,公与其弟祁皆奏名廷中。已而擢公为第一,亦置祁甲科。于是天下学者以宋氏兄弟为师法。

  天圣二年,释褐为大理评事,通判襄州。召删定本朝令,遂试学士院,除太子中允,直史馆,判登闻鼓院,为三司户部判官。丁母忧,服除,迁太常丞,判户部勾院,同修起居注,迁左正言。会郭皇后废,以谏官伏阁争不可得,坐罚金。寻同知礼部贡举,天下士至私相庆,而材者皆自以为有得。

  已而拔收髦隽,比异时为多。乃知制诰,判登闻检院,又考试贤良方正科,公言:“朝廷取异士,当令有司设幕,供以饮馔,不可与武科同试。”皆从其言。知审刑院,会知蕲州王蒙正诬知蕲水县林宗言辠殊死,公曰:“蒙正本富人子,且倚后家,所为多不法,可使其志得逞乎?”更请御史详其狱,而道逢蒙正遣人赍宝赂入京师,御史并收按之,返使坐法废去。

  又密州富民王澥者,私酿酒其家,邻父率其子发之,澥绐奴以为盗,使尽杀其父子,州以死论奴。公曰:“其使杀人者,澥也,况奴为所绐乎?”时宰相亦欲出澥死,公力争之,澥乃死。他日,烖异数见,宰相唯能开观寺为民祈福。公以谓烖异之来,所以戒政事,今设乐于庭,又使民纵观优慢之戏,恐未足以致嘉应也,奏罢之。权判吏部流内铨,历太常寺、鸿胪寺、国子监、昭文馆,进尚书吏部员外郎。其在鸿胪,言四夷朝贡,请图其人物衣冠,问其道路远近,与夫风俗好恶之异,藏之有司。

  明年,除同知枢密院事。宰相以故事知制诰未有除二府者,即召入翰林为学士。又明年,遂拜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先是,赵元昊反,刘平、石元孙皆以轻敌失军,因诏中书兼筦枢密院机事。时缘边诸帅官重者互领陕西四路,以故号令颇不一,又兵多分屯堡障。公言:“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廷,宜使大帅收重兵内地,他帅自当一道,缓急有警,则举兵四攻之。”其议久不决,后卒如公计。方朝廷多故,其下诏令及答蕃书,皆须公所裁。

  公自以材术得进用,天下事有未便者,数论上前,于是为宰相所忌。会同榜郑戬为枢密副使,叶清臣权三司使,或以为不可并据要职者,遂俱罢。公得知扬州。踰年,为资政殿学士、知郓州,兼京东西路安抚使,进给事中。先是,盗起京东,迹所连逮者,捕繋满狱,公使一切纵去,后往往得敌区处以告。于是募里诸生数十人,自疏赏格示之。或曰:“诸生且安用也?”公不听,卒慰遣之。凡捕诛百余人,盗乃息。诸生皆以赏得官。遂大兴郡学,礼师儒,又作诗以风厉之,郡人刻其诗学舍下。

  庆历五年,复拜参知政事。后帝召二府天章阁观书,出诏具问天下利病事,宰相仓猝莫敢对。公独进曰:“臣等皆待罪二府,固已总万事而共谋之,不当下同诸生对策。必欲答清意所问,愿至中书同上对。”公既退,草数千言立奏之,皆施用其言。八年,以检校太傅、尚书工部侍郎为枢密使。皇祐元年,拜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明年,诏有司上《明堂图》,又博考声律,更定天地、五方、神州、日月、宗庙、百神祭享所用乐。其秋,遂祠明堂,以公为礼仪使。礼成,加工部尚书。

  初,公言:“比有近幸之人,多缘内降得横恩,宜因大祀之后斥绝,以新圣政。”于是帝别为手诏,与赦书同降。又言:“顷诏文武三品以上官得立家庙,而有司不能明谕上意,久之未立,非所以美化也。愿诏礼官更议其制。”帝欲用三司使张尧佐为使相,公执以为不可。既而数上章愿罢,帝遂欲用公为使相,公固辞之,乃以刑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出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特定大学士杂奉,又诏进见皆如宰相仪。以户部尚书徙许州,兵部尚书徙河阳。过朝京师,方帝病少间,臣下希闻德音,及公来,延坐劳问者久之。

  嘉祐三年,拜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复为枢密使兼群牧制置使。祫飨太庙,为仪仗使。其年封莒国公。间言“祖宗收方镇之权,尝欲畿甸蓄禁兵四十万,今所蓄不精,且多外补戍更,非强本之埶。”又武臣用恩幸者多得任边要,而孤寒者常在东南,至老无恩泽。公乃作科条,均其所入官,而恩幸者滋不悦。

  五年,公数求去位,不许。公固请之,除河阳三城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判郑州。明年,徙相州,即言:“臣年六十七矣,不可以重禄处闲地,愿乞骸骨以归。”乃召公还,以老蠲其拜舞,公请不已。英宗即位,以为武宁军节度使、徐州大都督府长史,加检校太师,徙封郑国公,既又以为景灵宫使。公尝有肺疾,及奉仁宗讳,一恸辄呕血不止。昭陵祔庙,复愿上印绶。英宗每见公,不以名,且谕以“初临天下,未可遽休大臣。”

  治平元年,出判亳州。居数月,公请终不已,听以司空致仕。享年七十一。

  累阶开府仪同三司,勋上柱国,功臣至更二十四号,食邑一万二千六百户,食实封四千六百户。

  其为人端厚清畏,进止有法度,即上有所问,必据经以对,退而未尝与人言。间或荐引士大夫,唯恐其闻之,不敢掠上恩。其接宾客,亹亹论文章不自休。世皆尊名德,而小人亦自远门下。尝曰:“残人矜才,逆诈恃明,吾终身不为也。”公初名郊,在翰林时,有指公姓名传以他说者,仁宗以语公,公因请更之。所著书有《掖垣丛志》三卷、《尊号录》一卷、《国语补音》三卷、《纪年通谱》十二卷,又文集合四十卷。

  夫人胡氏,赠中丞铣之女,封陈国夫人。

  子男五人:充国,尚书都官郎中;均国,国子博士;其三人蚤卒。

  女一人,封寿安县君,嫁太子右赞善大夫庞元中。

  孙八人。

  公与其弟祁尤相爱友。公出入将相久,而祁亦终学士承旨。宋兴,弟兄以文学一时显者,未有如公家。铭曰:

  于皇仁宗,受天宜君。相孰有人?郑公之文。
  帝曰来汝,予欲考古。公则有承,不远尧禹。
  其施维何,声容被民。公有经术,毗予一人。
  谁不出处,公位将相。不显郑公,士夫之望。

  始其告休,公年未至。卒莫我违,以听就第。
  乃保宏父,一品之章。间有咨询,据经弗忘。
  公奄不存,隐加皇席。大章烂然,以昭公迹。
  既又锡公,篆于碑首。维碑峩峩,在许之右。
  史臣次之,矢诗不多。以视后人,遂以永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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