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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翼神道碑


  ▼户部尚书陈公神道碑铭(王㒜)

  成化壬辰夏六月辛卯,南京户部尚书陈公以疾终于位。今制,凡两京文武大臣丧,朝廷必遣官谕祭,命有司营葬。至于勋业位望之照灼者,又益以赙赠之礼。凡此皆公所宜有而必得者。南京户部既以公讣闻,其叔子鹄遂奉柩去,归其乡,以俟命焉。

  公讳翼,字冲霄,凤阳虹县人。其先居朱陈村,宋季徙彭城,今居虹县者,又徙自国初。祖敬先,考鉴,皆以公贵,累赠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祖妣、妣皆夫人。公幼有异质,先考尚书公指以语人曰:“吾家世农业,人知吾所治者稼,而不知者种德。吾儿其稼之获乎!”

  宣德壬子,中应天府乡试。宣德丙辰,会试中进士第,授行在户部主事。岁己巳,北兵侵边,王师北征,命往永平等处备刍粮。永平圻内郡,征输繁重,民无宿储。公百方区画,民不厉而兵饶给。还奏称旨,复出内帑金数万两,命籴粟辽阳实边廪。竣事,升郎中,寻奉玺书督江西。先是,岁赋皆卒伍漕挽,朝廷因用武,乃复更以民。有司承望风旨,严程趣办,民殆弗堪。公曰:“赋无后期足矣,奚以亟为?”乃循行郡邑,求得其富厚者,俾具舟分漕,且谕之曰:“此一时权宜尔,师还,当无尔劳。”众乐从焉。景泰初,上崇孝敬、录忠义、备财用、清赃罚、申旧典、体群臣六事,未报。闻尚书公讣,乞归,三司御史交章留之。上命公卒事,公遽已驰归丧次,闻命往督漕,抵京师,乃复归。服几终,会上命廷臣举堪任方岳者,佥以公对,即其家拜山西右布政使,驰傅赴任。公问民疾苦,为蠲其逋税至十余万石。素民利五台山木,至是有禁,公弛之,樵苏自若。雁门既设兵守御,益戍以民,咸释之,使归农业。公既厚民生,谓“可以役其力矣。”

  始于某暇日筑忻州城,除道通平西岭,又感发其良心,俾修阳曲诸庙学。盖民不知劳而颂有德者,至多不容口。英庙复辟,召还,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给从二品禄,巡抚宁夏。时西边连岁用兵,民罢敝甚,公拊循之。又籍其贫甚者,计口给食,奏蠲逋租之累,里正者宽两税,抵输布帛,厥贡果实、皮革诸物,皆乞权罢之。其地故有宣圣庙,祀礼与中州等。顷岁俭,行释菜,公曰:“其为费几何,而用以化导边氓,其利溥矣。俎豆之事,吾何敢废?”亟复之。

  时西番入寇,边将失利,其势猖獗。公乃檄诸部固城堡,缮器械,募材武士为土兵,参以官兵,守要害。既而朝廷命将出师,敌始引去,西师解严。公乃上章乞省墓,不允。然上亦念公在边久,思有以少休之矣。未几,升南京户部左侍郎。今上即位,勅公总督京储及屯田诸务。

  公始至,会台臣建议,令诸司察举其属,公首劾罢其不事事者数辈,而荐用其才且贤者。廪庾废坏,其修复之资,咸取具军役,而公有余财,则积以待敝。公曰:“縻有用之物,困无告之民,吾不能牵于吏议以隐忍于心也。”即日以便宜从事。人谓公一举而能除数十年弊。复因灾异,上恤民力录囚徒、裁省盐粮俸钞三事。丁继母忧,赐葬祭,旋命起复,公恳乞终制祥禫,召还京,升南京户部尚书,总督如故。

  三年,乞奏最,上以其兼领诸务,止之,赐诰命,进阶资政大夫。公至是功业既成,精力向衰,在他人若可以少自暇逸,而公感知遇,期于尽瘁。每晨兴入公馆治事,食顷诣台,迄日旰未休,属僚文移趣辨不少贷,卒之以此成疾。疾甚,犹日省署不废。呜呼!必如公而后可谓无负于委任矣。

  公为人严伟,立朝棱棱有风望。自为郎署,人已惮其刚直,无敢有忤之者。及出更藩镇,入践台省,位叙日高,年德日茂,晚生后进以得公接纳为幸,而小官下吏,趋走听令,有莫敢仰视者矣。

  公生于永乐甲申,寿六十九。

  配李氏,封夫人。侧室樊氏、朱氏。五男子:凤,沂州判官;鸾,虹县阴阳训术;鹏,义官,皆李出;鹄,国子生,樊出;鹗,朱出。三女,其长者嫁郭宣、钱宗,季在室。孙男五。

  公之卒也,其同年友南京吏部尚书崔公既经纪其丧,复述公履历以授鹄,俾持以乞文于予,将立碑神道。予雅辱公知爱,公之妣文夫人丧,尝忝执笔为铭,今于铭公又奚辞?其葬以卒之年十一月壬寅,其墓在邑西南沱河之阳。

  铭曰:

  维古大臣,以道事君。道用于时,惠利在民。
  烈烈陈公,遭逢列圣。煌煌两疏,词严义正。
  岂不公用,人孰究知。其所知者,公之绪余。
  秉德怀诚,初终一节。何歉于公,元侯大耋。
  沱经夏丘,爰墓其阳。勒铭穹碑,永永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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