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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讷墓志铭


  ▼国子祭酒宋先生墓志铭(刘三吾)

  国子祭酒宋先生卒,既往哭吊,居数日,博士吴守德持学正朱惟嘉所状先生《行实》来曰:先生嗣子麟疾在苫次,不得先以请。兹将归窆滑之永宁阡,惟翰林兄长吾于先生为同舍,故恳铭焉。尚忆走始来时,会先生于春坊,先生曰:得毋与刘长吾为晜弟耶?不然,何面貎之似也?相与感叹久之。呜呼!先兄以后至元丙子入监,周旋十有五年,中间才两归江南。尔在监舍,法以其同时为晜弟,以晜弟相知为世契,则走于先生,忍铭不忍乎?

  按状,先生姓宋氏,讳讷,字仲敏。世本卫之山杨人,后徙滑家焉。两世繇貤恩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京兆郡侯,讳德仁。其曾祖赠中奉大夫、河北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京兆郡公,讳宣。其祖官中奉大夫、陕西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赠推诚秉义守正功臣、通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魏郡公,谥忠肃,讳崇禄。其父忠肃在元时扬历中外四十余年,五持宪节,逮事七朝,丰功盛德,所以焘后衍庆,神道碑纪之悉矣。先生濡染家教,动以矩彟,雅性持重,不妄言笑。齿贵胄馆以来,所师宗工硕儒,月开日益,卓然有成,擢科登仕,为时闻人。中经绎骚,乃被褐怀宝,以自韬晦。皇明受祚,征诣公车,召见次,有言动听。洪武之十二年也。

  是冬除国子助教,横经发难,击蔀廓塞,学如客得归。尝同诸儒应制撰敕文,畀僧道录司领教事者十有六通,操笔立成,雅称上意。超授翰林学士、奉议大夫,俄升文渊阁大学士,日见亲信,有所补拾。会建太学成,中外岁贡学徒日伙,而职大司成者往往选懦,师生相讦,教尼不行。宸衷简注,擢为祭酒,升朝列大夫,以厘正前弊。上自制诰词,至以尚父兴周八百儗之,感惟眷遇,所以提挈铲磢,不遗余力。师道既立,皇心载宁。乙丑、戊辰两科得士大率三天下之二,而龙头魁选,恒在太学,大被赏遇。一日有疾,上遣中使致谕,其略曰:卿禀天命之性,发仲尼之诚,施已之幽德,修道教人,所以病不病而速差,以其有神也。天章下贲,光辉儒绅,恒谓祭酒骨格必寿。适有画工至,命绘其像肖焉,喜溢天表,然终老之。以其子麟主望江簿,特勅召之还,俾便侍养。其被遇优渥类此。方倚之以栋梁我道,楷式诸生也,不谓得疾旬日,遽不可起。

  病也,尚医来治;卒也,遣官致祭。其文悉上所自制。故事,文臣四品无给赏费者。旷典之举,昉自先生,斯皆异数也。居尝饮食,恒在厢房,未始一宿于家。及是疾革,麟等托诸监官,恳请其还,励声曰:是何风云气少,儿女情多,况在丁社两祭斋戒中耶!至是祭毕,乃就舁归,一不口及家事。及家,气绝焉,二月之三日昏暮时也。

  呜呼!先生以八袠之年,当易箦之际,而风云为气不少衰,丁社两祀,始终斋戒是持,非其平日操存有素,讵能方寸不乱若是哉!可谓真大丈夫矣。取其平生所裒集先世碑铭传纪曰纪德录一集,所自著述曰西隐集十又七卷。既号西隐,复别号所居别业曰白云茅屋,自法书名画外,他无所嗜好。中朝名儒诗若文,读一二过辄能记忆,不减少时,今皆已矣。

  生以元至大辛亥十二月四日,卒以今洪武二十三年春,寿八十。

  配康氏,先卒。子三人:长衎祖,即麟,擢进士第,拜监察御史,出主望江簿;次复祖,乡邑训导;次安祖。女一人,在室。孙男三:恕、慧、懋。女孙四。曾孙男女各二,皆幼。

  临发柩时,上再遣祭,舟车之费,一出于官,可谓生荣死哀也已。

  铭曰:

  铜台世家忠肃公,挺生贤嗣遭时雍。身逢尧舜接夔龙,代言文渊掌辟廱。
  感惟皇上倚注隆,率先条约自其躬。风云气概冰霜容,教行六馆诸生从。
  金石文章锦绣胸,蔚为海内诸儒宗。誉髦多士振文风,栋梁斯道伊谁功。
  夫何一疾远罹凶,至尊为之恻渊衷。命医与祭恩礼丰。
  年登八十善考终,归定祖茔得幽宫。铭阡者谁青藜翁,子孙世世其吉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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