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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海新庙碑


  ▼越国公新庙碑——代太史公作(方逊志)

  丈夫之遇于时也,生使人怀之,殁使人思之,且建庙食于其土,必其德泽入人之深,坚如金石而弗渝,信如四时而弗爽,昭如日星而不忒,然后足以厌乎人心,而合乎舆论也。呜呼,岂易致哉!若今之越国公者,其庶几无愧于此乎!

  自辛卯兵兴,天下大乱,民遭溺焚,伥伥无所栖止。皇帝提三尺剑起而救之,屯兵滁阳。公杖策谒辕门,一见语合,遂居前锋,以佐扬天威焉。至乙未春三月,王师取和州,夏六月,下太平。

  丙申春三月,平金陵,攻京口。

  丁酉春三月,又拔毘陵。公皆在行中,搴旗斩将,或操蝥弧以先登,前后屡建奇功,乃授右翼统军元帅,使卫帐下。夏四月,又从上破宣城,上命行枢密判官邓愈、成宣公副之。秋七月,遂同诸将攻徽州,拔之。元将杨完者聚兵十万,欲复其城,公自婺源兼程以进,横槊而前,大呼杀入,众皆披靡而遁。

  戊戌春三月,诸将军克严州,公又偕行,降溪洞兵三万,以功迁行枢密院判官。公谓兰溪云:严为甚通,兰溪下则断婺之右臂矣。冬十月,乃下兰溪。十有二月,王师取婺州,升公佥书行枢密院事。公益思有以自効。

  己亥春正月,攻下诸暨州。十有一月,又平处州。庚子夏六月,又拔信州。信方绝粮,人皆劝公还师。公曰:此闽、楚喉衿地,可弃之乎?乃筑城浚隍,为坚守计。

  辛丑夏五月,上悯公之劳,且以婺为海右大藩,通闽引越,非宿将重臣有以控制之不可,乃授公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屯兵于婺州。

  壬寅春二月,溪洞兵叛而归,公遂遇害。一时知公之死者,莫不哀恸流涕,如丧父母焉。上闻之,亦震悼弗置,亲御翰墨,作文以祭之,且命有司塑公像,配享于卞忠贞公庙庭。

  甲辰冬,复降旨赠光禄大夫、浙东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越国公。先是,公殁之明年,公之诸部曲与境内之民,皆怅然遐思,若不能胜其情者,乃相率即城中作新庙一区,十阅月而庙成,堂门亭庑咸具。及是,宠褒之命下,复群谒于金华宋濂诸部曲进而言曰:公之号令素严,人无违禁,赏非无功,罚非无罪,使我等攻必克,战必胜,而丕冒于宠灵之内者,非公之赐欤?我之病也,孰扶而起之?我之冻且馁也,孰察而周之?其能亲自裹创注药,及安于食且衣者,非公之赐欤?公之德,我何以将之?

  境内之民又进而言曰:吾婺之民,周瘵殊甚,公专心抚摩之。昔也奔走乎西东,岁无宁居,今也长幼一堂,愉愉雍雍,非公之赐欤?昔也商贾不通,布糓不给,今也市区充溢,百货具集,非公之赐欤?昔也厄于暴强,莫敢何问,今也攘一茎茅,公亦使人偿之如承平时,非公之赐欤?公之德,我亦何以将之?今者宠光下被,爵登上公,人神洽熙,云日润明,山川草木,亦有喜气。适新庙告成,愿为我纪详公之功德,以垂永于无穷。是用合辞以请。濂窃观古之名将出戍边城者矣,苟得甲士之欢心,则耕田凿井之氓必至于弗宁。使斯民稍得以遂其生,则持戟荷戈者或不免于愁叹,孰能有两全者哉!若公者,可谓尤贤乎已。

  公常自诵曰:我不知书,然吾行军,唯知有三事而已:不杀人,不虏人妇女,不焚毁人庐舍。故其军一出,远近之人皆争附趋之。盖公处心以仁,莅事以威。惟其仁也,故不言而民附;惟其威也,故不待戒而兵自不敢犯。昔际征讨,制御士心,不越法度,所在吏人不知有军。及其死也,人为立祠享之。较之于公,其事固无大相远也。庙而祠之,其谁曰不宜?初,公之未薨,尝夜出,人见其两目煜煜有光若灯。及其既薨,敌人数扰我边陲,公降祥异,或见梦于人,或观灵光满野,汹汹闻人马声。及出师,辄大捷,似实有阴兵来助者。是则公之阴魂灵出入于星辰之间,固未尝亡也。因并及之,使知天之生公,有非偶然者。

  公姓胡氏,讳大海,字通甫,泗之虬县人。诗曰:

  真主启运,四方攸同。升龙在天,颷行云从。
  中有一人,万夫之雄。其人谓何?时维越公。

  凛凛越公,劲气横骛。手荷铁殳,其粲若路。
  彼趫以为,我捷以步。陷阵如飞,逢者必仆。

  天兵四出,靡弗在行。樘目疾视,前无坚城。
  有声洸洸,敌人震惊。土疆既拓,大勋以凝。

  王曰:俞哉!尔予羽翼。婺维雄藩,尔镇其域。
  尔参政府,解尔宥密。尔劳尔倈,以尽乃职。

  公既受命,分阃建牙。威詟化孚,莫敢或哗。
  汝颠汝掖,汝疢汝摩。化汝呻吟,而为讴歌。

  视彼郊原,其耕泽泽。视汝阛阓,其通绎绎。
  视彼室庐,其居奕奕。何以致斯?伊公之力。

  我民无禄,俾公弃捐。精神上游,同合化权。
  氏之云思,其何舍旃。非庙曷祀,非祀曷虔。

  乃简甓材,乃端术经。乃差榖辰,视星之定。
  林衡奔事,班垂禀令。紫棁星错,素阶玉莹。

  邃清有寝,严卫有门。旁挟有廉,四缭有垣。
  肖像中居,威神腾轩。阴风肃如,髣髴若存。

  维公顾绥,时著灵响。阴火东骛,铁锜西上。
  赤帜一挥,无敌不磢。孰不生畏,孰不景仰。

  生为名臣,死为明神。策书可列,指可缕陈。
  矧公之英,贯为屈伸。幽明有殊,神人则匀。

  公实惠我,弗间弗二。人之依公,如旌击檖。
  登我稼穑,遏我妖沴。歆我明祀,钦于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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