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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愈神道碑


  ▼卫国邓公宁河武顺王神道碑(朱梦炎)

  洪武十年冬十一月初九日,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卫国公邓愈自河州召还,至寿春,以疾薨。讣闻,上哭之哀,为辍朝三日,诏追封宁河王,谥武顺。其月十九日,柩车至三山门,车驾临奠,且亲视其葬地,而旧茔在凤台乡者,狭隘弗称。上乃遍览傍近冈阜,择于城南西山之原,宽平爽垲,敕有司营建墓兆,仍命迁王母夫人及弟哻之丧同葬焉。凡丧事所须,皆官给之,恩至渥也。上犹念其功不已,召臣梦炎等于廷,谕之曰:愈事朕二十二年,东征西讨,勤劳至甚,历镇八州,有功无过。尔其撰文刻之石,以昭不朽。臣谨按公牍所载,赐名愈,泗州虹县人,三世弗仕,以王贵,曾祖父大公赠资善大夫、中书右丞,追封临淮伯。曾祖母孟氏,追封临淮伯夫人。祖父太公,赠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柱国,追封南阳侯。祖母戚氏,追封南阳侯夫人。父讳顺兴,赠特进荣禄大夫、大都督府右都督、右柱国,追封卫国公。母张氏,追封卫国公夫人。

  王生而魁伟,幼有大志,勇略过人。元季壬辰,天下云扰,王父卫国公起兵于乡,遂戌临濠,与元兵战,死之。长兄反隆代领其众。未几,友隆病卒,众推王领军事,年方十六。王出战,必挺身破敌,军中咸服其勇。岁乙未,上驻师滁阳,王自盱眙率所部来附,充管军总管。其年夏六月,从度大江,克采石,取太平。继而元将曼济哈雅以舟师振采石,陈额森合兵数万逼城下。上亲督兵御之,调王与魏国公以奇兵出其后,大败之,生擒陈额森。丙申三月,定金陵,拔溧水,破镇江,王皆与有功,升元帅,出守广德。

  冬十有二月,长枪谢元帅率众来寇,王出城奋击,俘其总管武世荣及军士一千余人。丁酉三月,转行枢密院判,移戌宣州。七月,领兵取休宁、绩溪,乘胜克徽州,元将败走。十月,浙江苗元帅率众十余万来攻城。时徽州新附,城郭未完,守御之器未备,王激厉将士,明立赏罚,与越国公胡大海等分门并出,奋兵力战,大败其众,生擒部将胡辛等一百五十八人,贼众奔溃。婺源元江同佥领兵来降。

  戊戍正月,击破特穆尔巴哈元帅寨,斩首五百余级,追至婺源东门,擒杀特穆尔巴哈,获士卒三千余人,遂克婺源。三月,取严州。四月,攻淳安县,贼帅金子珍败走,获马一百余匹,降其头目军士三千余人。迁同佥枢密院事。五月,浙江苗阳复率众屯徽州乌龙岭,拒却之。九月,转佥书行枢密院事。

  己亥正月,领兵略浙江临安,大败张寇于闲林寨。

  庚子七月,番阳院判于光及右丞余椿,击走伪汉部将辛同知,取饶州,遂以其城来附,有旨命王往镇之饶城彭蠡湖,而伪汉主陈友谅尚据江州,数遣舟师来攻城。王敛兵东门外,与余椿、于光等连营以拒之,屡歼其众,贼兵遂退。

  辛丑正月,除江南行省参政,仍兼佥书行枢密院事,总制各翼军马。饶之境内弄兵者尚怀疑阻,王推诚结纳,抚以恩信,于是左丞吴宏等皆请降。八月,领兵袭浮梁,伪参政侯邦佐弃城遁。八月,取乐平,击败萧总管五千余众,擒万户彭寿等六十八人,饶境悉定。进取江西。

  十月,驻兵于临川之平塘。时邓克明据抚州,遣使通款,而实无献城之志。王知其情,卷甲夜趋,比旦入城,克明单骑遁。翌日,遣人以分省印来献。王号令严肃,秋毫无犯,江右之民室家相庆,争持牛酒迎劳,王悉却而不受。是时,上亲讨伪汉主陈友谅于江州,友谅败走,遂下江西,命王以步兵来会。车驾至南昌,有旨授王江西行省参知政事,留镇之,时壬寅正月四日也。

  癸卯夏四月,友谅悉国内兵围江西,江水暴涨,寇舟直抵城下。王与诸将协谋固守,屡挫其锋,贼势大阻,相持者凡三月。会上亲率援兵至湖口,友谅惧而退,大战康郎山,友谅竟死。甲辰三月,新涂土豪邓青叛,以卒二万人据永丰,王调兵破之,擒贼首明理问、刘右丞五十一人。八月,从开平王平临江之沙坑、麻岭十洞诸山寨,合兵围赣州,降之。南安、南雄、韶州皆送款。

  乙巳正月,进江西右丞,加湖广行省平章,出镇襄阳。西抵巴蜀,北控河洛,烽火相望。新附之民未有定志,王抚而镇之,民怀其惠,军忘其劳,遐迩悦服。

  吴元年十月,擢拜御史大夫。

  洪武元年,命大将军经略中原,而以王为征戌将军,征取江淮未取州郡。三月,攻唐州,克之。又取南阳,生擒蔡国公史克新等一十七员,军士一千五百人,马一百五十匹。七月,克随州,右丞王诚降。九月,进取洪山老马刘寨,夜四鼓,斩关而入,擒杀甚众。冬十有一月,率兵讨蜀河莾张,获之,金、商、均、房之境悉定。

  三年,命王为征北左副将军,平陇右,大败王保保于定西,招谕河州土番诸部,元帅何索、诺木布哈济、汪来等皆纳印请降。于是河州以西朵甘、乌思藏等部来归者甚众。

  冬十有二月,定功行赏,特封卫国公,食禄三千石,赐以铁券。

  五年,命王为征南将军,讨沣州等处溪洞蛮夷,平之。

  九年,吐蕃所部州城邀沮乌思藏使者,掠其辎重。有旨命王为征西将军往讨之。十月,王与副将分兵为三,并力齐入,覆其巢穴,穷追至昆仑山,斩首不可胜计,获马牛羊一十余万。上嘉其功,遣使召还,未至,薨。王以元后至元丁丑二月十五日生,享年四十有一。

  兄弟三人,长即友隆,弟哻,仕至羽林卫指挥佥事,先王五年卒。

  夫人曹氏,侧室王氏、徐氏。

  子男七人:长镇,羽林卫镇抚。〖镇后于十三年服制既终,命袭封为申国公。〗次铭,次铎,次铨,次太平奴,皆庶出。女四人:长女,夫人曹氏出也,为秦宫妃;次适河南护卫指挥周岩,余尚幼。

  孙女一人。

  王之葬也,以是年十有二月二日丙午。

  惟王器量宏伟而沉毅简重,谦恭慎密而奉公守法。临大敌而不惧,有大功而不矜。又能礼贤下士,宽惠爱人。广德、宣州、徽、严、饶、抚、南昌、襄阳八州之民,至今犹怀其德。事母夫人能致其孝,抚弟孤幼能致其爱。盖不独将略之雄,兼有君子之德,宜乎为国元勋,光辅帝业,而膺上眷之隆者。

  谨再拜稽首而为之铭曰:

  圣皇受命,地辟天开。扫清六合,鼓舞群材。
  惟武顺王,云龙风虎。仗策来从,誓以身许。
  飞渡大江,奋戈前驱。斧坚摧锋,何敌不除。
  一举姑孰,再举建业。飙驰电掣,百战百捷。

  玉节飞云,金戈凛霜。有赫其威,往征群方。
  乃辑浙东,乃抚江右。大阃煌煌,厉我城守。
  孰谓狂坚,而敢慿陵,自速厥辜,江汉底平。
  帝用有嘉,平章湖广。驻节荆南,爰资开荡。

  化仇而恩,循暴而柔。以德辅刑,泽及八州。
  武功告成,四海一统。爵以上公,受天之宠。
  烈烈征西,极讨穷追。歼彼劲敌,张我皇威。
  召还有期,中道而逝。九重痛悼,三军陨涕。

  念王之忠,开拓建功。念王之德,无忝始终。
  何以报之,王封是锡。衮衣绣裳,光贲泉宅。
  西山之原,墓门有石。视此刻铭,永锡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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