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军事·军旅 > 愤怒的子弹 | 上页 下页


  指导员那人相当好面子而且是相当地好强,能让我领着他找医院那已经是他的底线了。所以我就没替指导员去交检查的费用,我就看着嫂子从那磨损得差不多的皮夹子里面一张一张地数钞票。

  我就知道指导员手头不宽裕,说:“指导员,你要是给你手下的新兵蛋子一个面子你就住我家去。你都到了我的一亩三分地上你还住招待所你就是看不起我,我以后见了兄弟们我都没法子抬头做人。”

  指导员就点头说:“也好也好那招待所里面乌烟瘴气的也没个清净的时候。上你们家你小子给我弄点子面粉来,我想吃口老婆擀的面条。”我就和指导员一块住了七天,每天都是吃着嫂子做的手擀面条甜汤。指导员的胃已经不行了,只能吃点子软和的面食。其他的,就算是山珍海味也没法子下肚了。

  每天我们就是聊聊以前部队里面的那点子事情。有时候笑,有时候哭,有时候叹气,有时候骂娘,还有的时候我们两个就弄一堆战争影片,尤其是描述特种部队作战的影片,我们就昏天黑地地看,就像是以前看作战资料那样地挑毛病。而且到了最后实在是没法子看了也不敢看了!

  尤其是那些个国产的什么特警之类的片子那更加是叫指导员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说拍那片子的导演要真是敢去那特警队里面走一遭,估计能叫特警队的兄弟们给活活掐死!

  他还真敢顺着自己思路胡拍啊?那简直就是糟蹋中国军爷的形象!中国特警和特种部队就是电视里面那个德行的话,那就用不着什么拉出去战场上见功底了!直接跳楼吧!

  七天很快就过去了,我起了个大早先赶到医院去取那化验结果。我跑了三家医院拿了十几份化验单后,我就一屁股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再次地哭了!

  我买了火车票送指导员回家,我悄悄地在嫂子的行李里面塞了点子钞票。我知道指导员不喜欢我这么做,可我必须这么做!谢天谢地,指导员不是胃癌只是严重的老胃病而已,回家静养,注意饮食还能调养过来。

  我没送指导员走,指导员也不叫我送。我们都不喜欢送别的场面,最主要的就是怕到时候撑不住劲头,两个老爷们儿都哭了,那真叫个难看。

  我们已经哭过那么一回了。就是退役的时候,人山人海的老爷们儿哭成了一团和,抱成了一团,那一次就把我们都哭伤心了,我们再也不想有第二次了。清理房间的时候,我在电视机下面发现了塞到嫂子行李里面的钱,还有指导员的一张条子。

  条子上写着:光头你个屌毛,你小子给老子来这手你还嫩着点。你小子要是真有心你就写写我们这帮子兄弟的事情。你写好了给老子拿河南来。日子长了,我怕我会忘了我带过的兵。我不想忘了他们也不能忘了他们。

  你小子不是挺能写检查的么?你就当成是写检查好了!你个屌毛!

  我就笑了。

  指导员,你忘了人总是会长大的。我知道你会检查嫂子的行李那是你出门的习惯,可你应该没注意到你的洗脸毛巾里面还有那么一点子玩意吧?

  我三十好几了,我也会玩点子心思了!至于写写我们以前的那些个屌毛操蛋的事情么……

  指导员,我这不是写了么?

  §第1颗 老子是这样当上兵的

  想说说我这个光头的造型以及这个外号的来历。

  我原来不是光头的,而且万分痛恨光头这个造型。

  小时候家里穷,老娘为了省钱给我弄点子有油水的东西吃吃,只能是想法子从其他的地方抠。说起来到现在我都佩服我老娘的本事,就站在理发店窗户外面看了一天,回家就能凑合着给我和我弟弟理发。

  虽说那发型看起来就像是旧社会上海特色之一的红漆马桶盖,可毕竟理发的钱是省下来了。而且我一直认为发型比不上星期六那天老娘自己动手包的菜肉饺子重要。

  可是在满足了口腹之欲后,同学那带着小小中分、偏分,还抹着点子头油发蜡的发型就很让我妒忌了,而为了不被同学讥笑我脑袋上的马桶盖,我也只能是隔三差五地让老娘给我脑袋上来了个鬼子进村,至少这样绝对符合《学生守则》里面不许留长发怪发的那一条。

  我都没毛了啊,那生活老师还能说什么?

  湖南人的习惯思维里面,这刮着光头的人一般都不是什么好鸟。

  尤其是我念书的那几年。那时候社会上的小青年们都流行弄个什么一片云的偏分全朝后的奔头,只有些个前卫到了极点的哥们才敢弄个比较长的板寸,那还要使劲儿地喷上发胶才敢出门。免得被人误会是没钱理发自己用菜刀剁的发型。

  当时就两种人刮光头没人见怪。一种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那是个人喜好;还有一种是京剧团里面的演员,那是职业需要。可我是哪种都够不上条件啊!

  所以每次一出门,我身边的人就用那种极端异样的眼神看着我。要是身边带着孩子那还要赶紧地抓个现场活典型教育孩子,说:“你看看,你要是不好好地念书,你也就是这个样子!你要是进了少管所那脑袋就是这个造型……”

  你说我冤不冤啊?我那心里就真真地恨上了这光头的造型!

  可能真是我恨光头造型恨出了点子名堂了,反正我念书念不好了可嗓子居然还不错,结果就那么三折腾两闹地居然还混进了一个乐队里面唱歌。

  那年头在外面卖唱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容易就是说当年歌厅里面撑死了就是咏麟国荣外带王杰冠杰几个人的口水歌,连学友都还没怎么红,反正一晚上下来了离不了就是这几位的歌被点个三四遍了事。一直到后来出来了个叫什么传的孙子长得比我还丑,可声音高得差点儿叫我断气的,那才叫外头卖艺的兄弟姐妹们有了点子难度感。

  难就难在了那张歌手证,也就是跑江湖卖唱的路引类型的玩意。

  当年考个歌手证可是不比现在什么芙蓉水仙之类的不要脸就成,反正有喜欢捧臭脚的帮着闹腾,那一溜十来个文化局马列主义老太太一眼看下来,稍微唱得差劲或者是认豆芽菜认不全的全都没戏。

  我估计我当时也是走了狗屎运了,或许是黑咕隆咚的场子里面老太太眼神不好,愣是把我那刚刚积蓄了两个星期的马桶盖发型黑炭脸看出了淳朴老实的味道,反正我就是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关了。

  这跑江湖卖唱的小日子一开始,老娘剪的那马桶盖发型就不成了。而且去了理发店那师父还说了:“你这发型只能是等长长了再来修,而且还必须积累一定的长度才好下手。”

  我当时就纳闷了,我老娘一学医的,怎么就能把个偷师的理发弄得人家专业发型师都没法子改了?

  后来老娘的同事告诉我说,我老娘当年在换药室给人换药,外带缝合伤口都有自己独特的手法,一般人根本就模仿不来,而且就算是学也学不会。

  闹半天,我这脑袋上也是我老娘的习惯手法职业病,就差没在我脑袋上留个版权专用或是俺家自留地只能种黄瓜不许栽胡萝卜的告示了……

  老娘,俺服了你了!

  那就留着长毛吧!几个乐队的哥们一看我留着长毛,立刻来了个统一标准配置,全都留开了长毛了……

  然后,那真是有苦自己知啊!你看着电视上那些个长毛男端着个电贝斯抽风挺有感觉是吧?你试试一脑袋长毛三天不洗什么滋味,你就知道跑江湖卖唱他不容易啊!每天晚上练活儿到了十二点,然后抓紧时间排练新歌或者是几个兄弟竖着耳朵扒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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