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科幻小说 > 沙丘 | 上页 下页
一一八


  尽管如此,前往竞技场的一路上,男爵始终放不下心。他往后靠坐在配有装甲护板的汽车座椅上,一直暗暗察看身旁的伯爵,心里犹豫不定:皇上的信使为什么觉得有必要当着各个小家族的面开那个特别的玩笑?芬伦几乎从来不做任何他认为没有必要的事;如果只用一个词就行了,他绝不会用两个词;一句话就可以表达的意思,他绝不会用几句话。

  他们在三角形竞技场的金色包厢里落座。场内号角齐鸣,包厢上面和周围一层层看台上挤满了喧嚣的人群和飞扬的三角旗。就在这时,男爵得到了答案。

  “我亲爱的男爵,”伯爵靠过来,凑近他的耳朵说,“你知道,皇上还没有正式批准你所选择的继承人呢。”

  极度的震惊之下,男爵感到周围的喧闹声完全消失了,自己彷佛突然进入一个隔音区,什么也听不见。他瞪着芬伦,几乎没看见伯爵夫人穿过外面的卫队,走进金色包厢,加入到他们中间。

  “这就是我今天到这儿来的真正原因。”伯爵说,“皇上想知道你是否挑选了一个恰当的继承人,他希望我能就此事写一份报告给他。平时大家都戴着面具做人,没有什么比竞技场更能暴露一个人真正的内心世界了,对吗?”

  “皇上答应过,我可以自行挑选继承人!”男爵从牙缝中说道。

  “再说吧。”芬伦说着,转过头去招呼他的夫人。她坐下来,冲男爵笑了笑,注意力转向下面的沙地。竞技场上,穿着紧身裤的菲得·罗萨露面了。他右手戴着黑手套,握着一把长刀,戴白手套的左手握着一把短刀。

  “白色代表毒药,黑色代表纯洁。”芬伦夫人说,“这种风俗真够怪的,是不是啊,亲爱的?”

  “唔──唔。”伯爵说。

  家族成员专属的回廊式看台上响起一片欢呼。菲得·罗萨停下来,接受他们的欢呼和问候。他抬起头,扫视着那些面孔。他看到了他的表兄弟、表姊妹、同父异母兄弟、内室家眷和远房亲戚们。那么多张嘴,粉红色的喇叭一样大张着,在一片五颜六色华美的服饰和满天翻飞的旗帜中大声欢呼。

  这时,菲得·罗萨突然想到,那一排排脸正渴望看到鲜血的祭奠,无论是奴隶角斗士的血还是他的血,对他们来说都同样令人兴奋。当然,在这次战斗中,无疑只会有一种结果。这里的危险只有形式,没有内容──然而……

  菲得·罗萨把手里的双刀对着太阳高高举起,以传统的方式向竞技场的三个角一一致意。白手套中的短刀(白色,毒药的象征)先入鞘;接着,黑手套中的长刀也收入鞘中。但是,代表纯洁的刀现在并不纯洁:黑色的刀刃上也涂有毒药,这件秘密将把今天变成纯属他个人的胜利。

  调整好身上的防护盾只花了他很短的时间。他停下来,感到前额的皮肤有点发紧,这表明他确已受到防护盾的妥善保护。

  这是让人紧张的一刻,但菲得·罗萨却从容不迫,一举一动带着马戏团老板的自信:向教练和助手们点点头,用审视的一瞥检查他们的装备──带着尖刺、闪闪发光的手铐脚镣已放在应放的地方,倒刺和铁钩上飘动着蓝色流苏。

  菲得·罗萨向乐队发出信号。

  节奏缓慢的进行曲开始了,古老、庄严。菲得·罗萨率领他的队伍穿过角斗场,来到他叔叔的金色包厢下,躬身行礼。庆典钥匙被扔了下来,他一把抓住。

  音乐停止。

  在突如其来的沉寂中,他退后两步,举起钥匙,高呼道:“我把真理的钥匙献给……”他停下来,知道他叔叔会怎么想:这个年轻的傻瓜终究还是要把钥匙献给芬伦伯爵夫人,引起一场骚动!

  “……献给我的叔叔和保护人,伏拉迪米尔·哈肯尼男爵大人!”菲得·罗萨高声叫道。

  他得意地看到叔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音乐重新响起,这一回是快节奏的进行曲。菲得·罗萨领着他的人跑步穿过角斗场,回到警戒门①的门口──这道门只允许佩戴门卡的人进出。罗萨本人骄傲自大,从不使用警戒门,也很少需要护卫。但今天,这些都是用得着的──特殊安排有时会带来特殊危险。

  沉寂再一次笼罩着竞技场。

  菲得·罗萨转过身去,面对对面的大红门──角斗士将从那道门进场。

  特殊的角斗士。

  瑟菲·哈瓦特想出来的这个计划真是太高明了,简单明了,直截了当。菲得·罗萨想,不能给奴隶角斗士下药,那样太危险,会被人揭穿的。相反,在催眠状态下把一个关键词前行灌输给他,等到关键时刻,只要念出关键词,他的肌肉就会僵住,无法动弹。菲得·罗萨在脑中反复背诵这个生死攸关的关键词,无声地嚅动着嘴唇念道:“人渣!”观众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没注射过迷药的奴隶角斗士,被人送进竞技场,企图杀死未来的男爵。精心安排好的所有证据都将指向奴隶总管。

  红色大门的伺服电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大门渐渐开启。

  菲得·罗萨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大红门。开始的一刻最为关键,奴隶角斗士一进场,受过训练的眼睛就能通过他的外表获知需要了解的一切信息。所有奴隶角斗士都应该注射过埃拉加迷药②,成为对战中的屠宰对象。只需要留意察看他们如何举刀,如何防御,看他们是否留意看台上的观众。奴隶脑袋的摆动方式更可以提供反击和佯攻最重要的线索。

  ①这种门由特殊的警戒能量场封锁,任何没有有效门卡的人都无法通过该警戒场。设置警戒门的目的是为了让某些特定身份的人可以在被追击的情况下安全撤出。

  ②一种迷幻药。焚烧带血纹的埃加拉树,即可提取出这种迷幻药。服药者的皮肤会呈现出特别的胡萝卜色,并会在药物影响下丧失自卫的意志。这种药通常会在角斗场上给奴隶角斗士服用,使之易于被杀死。

  大红门砰地打开。

  一个身材高大、肌肉发达、光头、黑眼睛深陷的人冲了出来。他的皮肤呈胡萝卜色,正符合注射过埃拉加迷药之后的表征。但菲得·罗萨知道,那颜色是染上去的。这个奴隶穿着绿色紧身连衣裤,戴着一条红色的半防护盾腰带。腰带上的箭头指向左边,表明他的左边有防护盾护身。他用使剑的方式举起刀,刀尖稍稍向外伸出。从姿势上看得出,这是个受过训练的武士。慢慢地,他向前走进角斗场,有防护盾护体的那一侧朝向菲得·罗萨和警戒门边上的那群人。

  “我不喜欢这家伙的样子,”一个为菲得·罗萨拿倒钩的人说,“您确信他注射过迷药了,少爷?”

  “他的颜色是对的。”菲得·罗萨说。

  “可他的站姿像个真正的武士。”另一个助手说。

  菲得·罗萨向前走了两步,走到沙地里,打量着这个奴隶。

  “他把自个儿的手臂怎么了?”一个助手说。

  菲得·罗萨注意到,这个人的左前臂上有一块鲜血淋漓的抓伤。菲得的目光顺着那人的手臂一直向下看到他的手,然后转向绿色裤子的左臀处──那儿有一个用血画成的图案:一只鹰的轮廓。

  鹰!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