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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每一个充满了动乱和危险的时代,似乎都会产生一个只为这个时代而生的领袖,一个政治上的巨人,在这个时代的历史上有不可或缺的地位。梅娜·葛莱史东正是我们最后年代里的这样一位领袖。虽然当时没有一个人会想得到将来只有我来写有关她和她那时代的真实历史。

  葛莱史东不知有多少次被人拿来和林肯的经典形象相比,使我在舰队大宴那天夜里终于给带到她面前时,还因为她没有穿着黑色礼服也没有戴着黑色高帽子而微感吃惊。这位参议院总裁和服务一千三百亿人民的政府首长穿的是一身灰色软毛呢的裤装,只在长裤和上衣的边上以及袖口有一线红边。我觉得她不像林肯……也不像新闻界第二个最常用来与她比拟的古代英雄艾瓦瑞兹·天普,我觉得她看起来就像一个老太太。

  梅娜·葛莱史东又高又瘦,但是她的容貌比林肯更像只鹰隼,鹰钩鼻,高颧骨,宽大而表情丰富的嘴有两片薄唇,一头短短灰发飞扬,就像羽毛一般。可是在我心里,梅娜·葛莱史东最令人难忘的是她的眼睛,棕色的大眼中充满了无限的哀愁。

  那里不止我们两个,我给带进了一个灯光柔和的长房间里,满墙是木造的架子,放了好几百册印刷的书籍。由一个当窗户用的长形光环,可以看到外面的花园。一场会议刚散,十一、二个男女或坐或站地对着葛莱史东的办公桌形成一个半圆形,那位总裁随意地倚在她的办公桌上,把全身的重量靠着桌子前沿,两臂交叉,在我走进去时抬起头来。

  “席维伦先生吗?”

  “是的。”

  “谢谢你过来一趟。”由上千次万事网辩论让人觉得她的声音很熟悉。音色因为年龄而变得沙哑,但音调却滑顺得一如昂贵的名酒,她的口音很有名──精准的语法,使用的是几乎已被人遗忘了的圣迁时期前的轻快英语,这种语言现在显然只在她家乡巴塔法星的河口三角洲一带才找得到了。“各位女士,各位先生,这位是约瑟夫·席维伦先生。”她说。

  那群人里有几个点了点头,显然完全不知道我到这里来做什么。葛莱史东没有再多作介绍,但我经由数据圈确认了每一个人:三位内阁成员,包括国防部长;两位霸军的参谋长;两位葛莱史东的助理;包括深具影响力的柯尔契夫参议员在内的四位参议员,还有一位叫艾尔必杜的智核顾问的投影。

  “请席维伦先生到这里来,是要他提供艺术家对目前情势的看法。”葛莱史东总裁说。

  霸军陆军将军莫普戈冷笑一声,“一个艺术家的看法?请恕我直言,总裁,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葛莱史东微微一笑,她没有回答那位将军的话,却转身对我说:“你觉得舰队的游行如何?席维伦先生?”

  “很漂亮。”我说。

  莫普戈将军又哼了一声:“漂亮?他看着这个银河系有史以来最大的太空战力,居然称之为漂亮?”他转身对着另外一位军人,摇了摇头。

  葛莱史东的微笑丝毫未变,她继续提问:“那战事呢?你对我们要从野蛮的驱逐者手里拯救海柏利昂的做法有什么意见吗?”

  “这种做法很愚蠢。”我说。

  房间里变得非常寂静,在万事网自发的民意调查显示,百分之九十八赞成葛莱史东总裁主张作战而不把海柏利昂殖民世界让渡给驱逐者的决定,葛莱史东的政治前途就落在这场冲突最后的正面结果上。这个房间里的男男女女决定了这项政策,下了出兵的决定,而且加以执行。房间里始终维持着寂静。

  “为什么说这种做法很愚蠢呢?”葛莱史东柔声地问道。

  我用右手比了个手势,“霸联自七世纪前创立以来从来没有打过仗。”我说:“用这个方式来试验霸联的基本稳定度太愚蠢了。”

  “没有打过仗!”莫普戈将军叫道。他的两只大手紧抓着他的膝盖。“你他妈的把葛伦农─海特的叛变称作什么呢?”

  “称为叛乱,”我说:“敉平叛乱,是一场警方的行动。”

  柯尔契夫参议员皮笑肉不笑地露出了牙齿。他来自卢瑟斯星系,看来比人类健壮得多。“是军事行动。”他说:“死了五十万人,霸军有两个师打了一年多。这可不是警方的行动,孩子。”

  我没有说话。

  里·杭特,一个像得了痨病的老人,据说是葛莱史东最亲近的助理,清了下喉咙。“不过席维伦先生说的话很有意思。你认为在这次……呃……冲突和与葛伦农─海特作战之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呢?”

  “葛伦农─海特原先是霸军的军官,”我意识到我陈述的都是显而易见的事。“驱逐者在这几百年来却始终是个未知数。叛军的军力我们早已清楚,他们的潜力也很容易评估出来,驱逐者却是从圣迁时期以来,一直在万星网之外,葛伦农─海特一直在领地内,侵占的几个世界离万星网不会超过两个月的时债;海柏利昂离万星网最近的巴瓦娣星系也有三年呢。”

  “你以为这些我们都没有想到过吗?”莫普戈将军问道:“那布列西亚之战呢?我们在那里已经和驱逐者打过仗了。那可不是……叛乱啊。”

  “安静一点,劳驾。”里·杭特说:“请继续,席维伦先生。”

  我又耸了下肩膀,说:“最主要的不同是这回我们要应付海柏利昂。”

  在场的女性之一雷巧参议员点了点头,好像我把我的看法说明得很清楚。“你是怕荆魔神,”她说:“你是最终和解教会的吗?”

  “不是,”我说:“我不是荆魔神的信徒。”

  “那你是做什么的呢?”莫普戈追问道。

  “我是个画家。”这是谎言。

  里·杭特微微一笑,转身对着葛莱史东。“我同意我们需要这种看法来让我们清醒一下,总裁。”他说着指了指像窗子的那个全息影像中仍在鼓掌欢呼的群众。“不过我们这位艺术家朋友所提出的这些要点,都已经充分检视和评估过了。”

  柯尔契夫参议员清了下嗓子。“在看起来我们全都想忽略这件事的时候,我实在不愿提起,可是这位……先生……在机密的层次上有没有资格参与这种讨论呢?”

  葛莱史东点了点头,露出许多漫画家想要捕捉的浅浅笑容。“席维伦先生受艺术部的委请,要在接下来的几天或几周里为我画一系列的画像。我相信这样做是因为这些画像具有历史价值,而很可能最后会画一幅正式的肖像画。不管怎么样,席维伦先生的保密等级是T级金证,我们可以在他面前任意讨论。而且,我也很欣赏他的坦白和直率,也许他的到来正好可以看作是我们的会议已经达成了结论。明天早上八点钟,也就是在舰队移往海柏利昂之前,我再和各位在战情室见面。”

  那一群人马上就散了。莫普戈将军在离开时愤怒地瞪了我一眼。柯尔契夫参议员则在经过我面前时好奇地看着我。艾尔必杜顾问就那样消失于无形。除了葛莱史东和我之外,只剩下里·杭特一个人。他让自己在那张珍贵的圣迁时期前的椅子里坐得更舒服一点,把一条腿跨在扶手上。“坐吧。”杭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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