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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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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朵说:“你也知道不能拆开我们两个啊?那谁能忍心拆开你和嘎沙呢?大家谁也不要跟熙络睡,她要么跟着嘎沙,要么一个人,一个人睡的话狼肯定会来,它一闻就知道哪里人多哪里人少,扒开雪窝子吃掉你,我们知都不知道。” 央金笑着拉起熙络的手把她拽到嘎沙身边。熙络几乎要哭了,她是来自青海湖的藏族人,不知道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些害羞,还是没有最后确定自己就是他的人。嘎沙渴盼地望着熙络:热恋中的人啊请别再犹豫啦。熙络知道,一旦因为害怕狼而跟嘎沙共有一个雪窝子,那就等于结婚啦。她站着不动,嘎沙挖好了雪窝子她才问:“真的会有狼吗?” 其实她哪里是真的怕狼。琼吉说:“普赤我们两个睡一起吧?” 正挖得起劲的普赤“噢呀”了一声。尤狩说:“现在就剩下我跟昭鸽啦。” 两个男人拼命挖起来。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九,我们继续坐着中型轿车前往生别离山,雪路难行,在路途上又睡了一夜雪窝子,翌日下午到达生别离山医疗所。素喜带着全体医护人员在铁栅栏门口迎接我们,其中有坚赞曼巴和眼镜曼巴,还有来跟妻子过新年的果果。大家互相问候着。素喜指着医疗所院内一顶牛毛褐子的大帐房说:“本来打算给你们腾房子,想了想还是帐房方便。” 梅朵说:“房子的话男女得分开,帐房就不用分啦,大家热热乎乎在一起,也像个过年的样子。” 素喜带着大家走进了大帐房,里面早已准备好了食物,有花生、糖果、杏干、桃仁、油饼、手抓、血肠、肉肠、兜卷、酸奶、糌粑、青稞酒,中间还有一个烧着酥油茶的大铁炉子。素喜说:“请放心吃吧,我们的食堂天天消毒,几个师傅都是健康人。让果果陪着你们,还需要什么你们给他说,请不要客气。” 梅朵说:“好吃的太多不知道吃什么好,主人太热情不知道怎么感谢好,就让我们大家一起,向这位永远美丽的仙女曼巴说一声扎西德勒。” 所有人齐声说道:“扎西德勒。” 果果一一请大家坐下,让吃,捧喝,敬酒。梅朵和昭鸽跟着素喜走出了大帐房。昭鸽说:“强巴书记让我给你说一下,医疗所原来的所长苗医生提议你当所长,索爱院长又提议你当州医院的副院长,州委已经通过啦。” 素喜说:“这个不重要,你们对重要的事怎么不管?” 昭鸽说:“你别急嘛,重要的事马上就来啦,坚赞曼巴和眼镜曼巴成为医疗所正式员工的事也已经定啦,主治医师的待遇,工资从他们进入生别离山的那个月算起,也就是说欠下的要补发,好几万块钱呢,这个月就能拿到钱。” “噢呀,这个太好啦。我可不可以告诉他们?” “当然可以,强巴书记批的,我经手的,不会再有变化。” 素喜高兴得转身就走。梅朵说:“等等我,我也去。” 素喜愣了一下,又哦了一声说:“好吧,反正你已经进去过,看在大明星的面子上,我就再违规一次。” 梅朵跟着去了,又像上次那样,在素喜的宿舍换上了白大褂,戴上了护士帽和口罩,然后被素喜带进了治疗部。 治疗部母亲的办公室里,一缕沉香和紫藤混合成的芬芳飘来荡去,宽大的窗台上,两溜儿花盆里不分季节地开着粉色的绣球、黄色的金莲花、雪青的鸽子花、白色的野芍药、黑色的藜芦花、红色的景天花,墙上是彩色的藏医经脉图和药宝标本画,还有一幅堆绣的九鹿呈祥。梅朵推门进去时,母亲正坐在祥鹿前的椅子上,仰起头给一个站着的病人检查脊背,她用一只健全的大拇指从颈椎一直摁到腰部,又在两边的肩胛上使劲摁了摁,问道:“疼不疼?” 病人一见梅朵,慌忙把堆在腰里的衬衣和皮袍抱了起来。母亲拿开他的手,让皮袍重新耷拉着说:“疼不疼你说嘛。” 病人说:“疼。” 母亲说:“疼就好,说明有知觉啦。这个地方呢?” 又去摁压他的胳膊和腋窝。病人说:“还是疼。” 母亲松了口气说:“把腰带解开。” 病人赶紧穿好衬衣和皮袍,却迟疑着不肯解腰带。梅朵走过去,把手插到腰带里面,拉出塞进去的一头,又抓住中间使劲一抖,腰带哗啦一下松脱了,皮袍前襟敞向了两边。梅朵说:“害羞的话就别看病啦。” 病人尴尬地望着自己紧包着腿的秋裤和露出裤腰的裤衩,小声说:“你是谁?我没见过呗。” 梅朵说:“我是新来的护士。” 又好奇地问,“裤子是什么时候穿上的?” 病人说,“我忘啦,苗医生知道。” 母亲说:“他们一住院就先发两套内衣内裤,开始不习惯,现在都习惯啦,破了的话还会向医生护士要,所以医疗所进药品的同时还会进一些生活用品,内衣内裤啦,毛巾肥皂啦,牙膏牙刷啦。” “那就跟沁多学校最初是一个样子的。” “还是不太一样,你们那时是娃娃,来这里的都是大人,得强迫命令才能适应。” 母亲说着话,又检查了病人的大腿、小腿和脚,用手几乎触到了每一个部位,尤其是脚掌,她让他抬起来,自己蹲下身子,凑到眼皮底下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说:“不错,好几个跟你一样有足底慢性溃疡的病人都好转啦。” 最后拉他到用白布遮起来的隔离间,褪下他的内裤,检查了屁股和生殖器,去水池边洗了手,坐回到椅子上说:“好多啦,就照现在的办法继续用药,如果没有反复,半年以后就可以做康复前的查菌化验啦。” 梅朵问:“他住院多长时间啦?” “五年零三个月,算是好转得快的,有一批这样的病人,我们前期用抗麻风化学药物联合治疗,迅速控制住病情,后期用的是几个藏医药的方子,加上王子茶的保健作用,效果很不错。” “现在病人是不是越来越少啦?” “比开始少多了,但也不会再少下去,原因是我们的治疗还处于没有定型的探索阶段,一种治疗办法并不是对所有病患都有效果,加上每年都有从各处送来的新病人。最近我们又开始启用了三段疗法,先用活卡介苗和死麻风菌进行免疫治疗,再用化学药物联合治疗,然后用藏医方法巩固治疗效果,但愿很快能见到效果。” “噢呀,我虽然不懂,但我知道就好比唱歌,越唱名堂越多,越唱越觉得唱得不好。” “下一步我们还要开展植皮、矫正畸形、局部整容等项目,困难的是我们目前还没有这方面的医生。” 母亲送病人出去,叮嘱道,“你叫一下仁增。” 话音未落,门外就有人说:“来啦来啦。” 病人仁增看上去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但母亲的检查却仔细得就像在显微镜下观测细菌,完了说:“你不要着急,能不能出院,半个月以后就有结果。” 梅朵说:“我看他好好的,比一般人的皮肤都好。” 母亲说:“活动性症状已经完全消失,但皮肤涂片定时查菌的时间还没到,第一次化验和第二次化验的间隔至少三个月,如果两次化验都是阴性,才算真正的临床治愈。” 仁增走了。梅朵怕再有病人进来,赶紧说:“阿妈啦,说说你吧,你怎么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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