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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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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啦,角巴阿爸给多吉找了一只小母獒,让索南送来啦。” 父亲惊喜地哦了一声:“我上次见他,让他给我找个獒姑娘,他不理我,原来是记在心里啦。角巴的小藏獒还叫当周,我们的小藏獒叫什么?是不是也叫梅朵红?” 说着他站起来,朝桑杰家走去。桑杰赶紧跟上。 多吉老远就听到了父亲的脚步声,轰轰轰地叫起来。小藏獒梅朵红也跟着在叫,稚嫩的声音就像遥远的伴奏。他们推门进去。多吉不叫了,扽直了铁链子,激动地望着父亲。梅朵红跑过来,舔了一下桑杰的靴子,扑向父亲,张嘴想咬,又转身跑回到多吉身边,定定地望着。它从多吉和桑杰的态度中已经明白这个陌生人是不可以敌对的。父亲走过去摸了摸多吉,又俯身抱起梅朵红,仔细看看说:“真是一只好母獒。” 梅朵红歪过脖子来,温顺地舔了舔父亲的手。 这天晚上,父亲住在了桑杰家,还在睡梦里,就听卓玛敲着门说:“强巴啦,该起来啦。” 天色就像被过滤的沁多河水,渐渐清亮了。太阳散发着橘色的光,在冒出草原的时候,先把地平线均匀地涂抹了一遍,无云的东方升起黑红的天幕,形状如同草势茂盛的苍茫之野。被思念被留恋的牧草似乎都簇拥到太阳身边去了。生别离山医疗所的救护车卷扬起看不见的烟尘,来到了扎西平措,新娘素喜刚下来,太阳就从背后跃然而起,一束金光平射而来,哗一下搡开了所有残余的黑暗。“沁多贸易”的女员工端着酒杯,把新娘拦在了院门前。卓玛说:“请踩灭面前的牛粪火,请喝下香甜的下马酒。” 新娘在陪她来的几个女护士的帮助下,踩灭了七堆牛粪火,喝下了三杯青稞酒,正要进门,又被一个女员工拦住了:“离别娘家时你的心情怎么样?新娘不唱歌日子不吉祥。” 新娘说:“拉索。” 大大方方唱起来: 我离开阿妈给我梳过头的帐房, 心里装着思念,眼里闪着悲伤; 可恨的舅舅带我来到新家门上, 让我给新阿妈道一声贵体安康。 唱了歌,抬脚就要进门,却被一个乔装成乞丐的女员工挡住了路:“我是来自上天的仙女,来查验这个美丽的新娘到底善良不善良。” 新娘说:“人心用施舍来表达,善良用银子来说话,虽然我的银子堆成了山,但我力气小,拿不来,只带了一个银簪子,不知道仙女中意不中意?” 说着从头发上取下一个藏银簪子,戴在了“仙女”头上。“仙女”哈哈一笑,正要让开,另一个女员工又挤过来,奓着两手,拦在新娘面前呵斥道:“好一个没有规矩的新娘,都不知道巴结一下小姑子。” 说罢便唱起来: 再勤快我也会说你懒惰, 再清醒我也会说你糊涂, 再美丽我也会说你难看, 再心好我也会说你心坏。 我家有骏马却不给你骑, 我会把鞍子藏在头底下; 我家有珍珠却不给你戴, 我的脖子上一串又一串。 新娘知趣地从手腕上摘下一串珊瑚珠捧了过去。“小姑子”接过珊瑚珠,领着素喜走向用石灰水画在地上的吉祥符:一个卐字、一个金刚星、一对蝎子、一对喜旋。她们在吉祥符之间绕来绕去地走着,“小姑子”突然推了她一把说:“这个家里有七个小姑子,不知道你有没有七串珊瑚珠?要是没有就快走,不要让她们再拦住你啦。” 新娘抬脚就跑,跑到门檐下,被果果领进了院门。但又一个“小姑子”就等在门内,几乎抱着她说:“终于把嫂子等来啦,我可不是好打发的,快拿酒来。” 早有人端着酒盘等在旁边。“小姑子”敬了三杯,又要求唱歌,新娘便唱起来: 一只翅膀的鸟飞不起来, 我是你的另一只翅膀, 一条腿的人骑不了骏马, 我是你的另一条健腿。 左手为难右手心疼的是自己, 妹妹为难嫂嫂心疼的是哥哥。 卓玛出来打圆场:“已经是你们的嫂嫂啦,就拿出你们的宽厚让她过去吧。” “小姑子”们唱道: 过去吧,过去吧,让美丽和善良过去吧, 家里来,家里来,让幸福和欢乐家里来。 新郎和新娘走向新房,院子里的人齐声唱着: 松木的箭杆上拴着永恒的羽毛, 天上的经卷里印着雪山的祈福, 一生的恩爱中有着大地的祝福, 不散的婚姻里藏着互相的体贴。 下来是给送亲的娘家人也就是给陪同新娘的几个女护士敬酒,又让她们吃了些肉食和糌粑。人们在院子里又唱又跳,还没跳够,就听桑杰招呼道:“走啦,走啦,都去吃酒席啦。” 于是大家集体唱起了《婚礼歌》: 请你相信我,我会带你去远方 ——藏族人梦里的香巴拉, 那里有宝石镶嵌的帐房, 那里有金子锻造的天梯, 天梯的一头亮着一盏灯, 那是可以走上去睡觉的月亮。 桑杰和晋美的摩托车分别带着新郎和新娘,医疗所的救护车和“沁多贸易”的卡车带着大家,走向了彩幡招展的尼玛村康。简化了的藏式婚礼就这样结束了,接下来是汉式习俗的酒宴。父亲看到饭店的金字招牌居然是“聚福海”,便问桑杰:“跟西宁的聚福海没关系吧?” 桑杰说:“怎么没有?我给马福禄打电话,要他给聚福海的老板说,要是能把西宁最好的回族菜搬来沁多县,饭店的租金可以少要些。他们一听条件优惠就来啦。” “噢呀,这件事办得好,不过聚福海是不能喝酒的。” “我给老板说啦,婚礼嘛应该特殊照顾,入乡还要随俗,喜宴必须喝酒。老板说可以,但你得保证不能喝醉不能闹事。所以今天的酒一个桌上只有一瓶,喝完了就喝我们自己酿的青稞酒。” “还酿了青稞酒吗?那我也得喝一点。” 吃喝的中间,父亲插空向新娘素喜问起母亲的近况。素喜说:“你们不是一直在通信吗,她没给你说?” “她说最近的治疗效果还比较好,病情明显好转啦。” “那就对了嘛。” “我不相信,觉得她是在安慰我。” “以前可能是,这次不是,我给你保证,真的好转啦。” “太好啦,这么说痊愈有盼头啦?” “但还是要有思想准备,毁容和肢端残废是免不了的。” “噢呀。” 晋美突然喊起来:“里头怎么漆黑一片?” 父亲走了过去。原来柜台里面放了一台电视机,晋美常去西宁进货,见过,就显能地过去打开了,但除了嗞嗞啦啦的声音和黑幕上的闪电,什么都没有。他又问走过来的老板。老板说:“来了草原才知道,光有电视不行,还得有电视塔。” 晋美说:“那你一起带来嘛。” 老板说:“我有多大本事能带来电视塔?你带来还差不多。” 晋美拍着胸脯说:“好,下次吧,便宜的话我送你一个。” 父亲哈哈一笑:“也送我一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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