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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六


  ▼第二十二章

  这天,杜太白正在家里和面,准备擀面条,手机响了。看手机,来电的号码是生号;他两手沾满面,腾不出手来接,就没有接;待擀面条时,这个号码又打过来;杜太白突然想起,会不会是巴黎的电话,像他突然去洛阳看巴黎一样,巴黎突然想起给他打电话;他不知道巴黎新换的手机号码,巴黎却知道杜太白的手机号码,杜太白的手机号码没变过;便拍拍手上的面,接起;待接起,不是巴黎的电话,竟是前儿媳春芽的声音。

  “爸,我是春芽。”

  “春芽哇,这不是你的号呀。”

  “爸,到了济南,我换了新号。”

  “啥事呀?”

  “没事,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打电话,就是肯定有事。”

  “真没事。”春芽又说,“要是你没事,到济南来玩吧。”

  杜太白搔头,搔了一头面:“没想出门呀。”

  “看你的时间吧。”

  挂了电话,杜太白在那里愣神。没春芽这个电话,杜太白没想出门;有了这个电话,他突然也想出去走走;最近主动出过两次门,一次去秦家庄看秦发奎,一次去洛阳看巴黎,都半途而废;今天接到春芽的电话,出门是被动的,他倒想按照被动,再出去走一遭。一是在延津憋得慌,想出去走走;既走就走远点,从河南走到山东;他还没有去过山东;同时也想看看春芽离开延津,在济南过得咋样。

  说走就走。第二天一早,杜太白给春芽打了个电话,说要去济南看看;然后穿上由巴黎的大衣改成的短大衣,坐公交车去了新乡。杜太白在路上想,这件短大衣,终于派上了用场。从新乡到济南的高铁是过路车,得等两个钟头。杜太白买过车票,趁便在新乡吃了个中饭,然后坐高铁去了济南。

  从新乡到济南,坐高铁也就三个多小时。春芽在车站接上杜太白,杜太白发现春芽的发型变了;春芽在延津是齐耳短发,现在是披肩发。春芽事先给杜太白定了一家旅馆。春芽把杜太白领到旅馆,杜太白放下行李,洗漱完毕,已是傍晚,两人便出门找饭馆吃饭。

  “爸,想吃什么菜?”春芽问。

  “来到山东,当然吃鲁菜呀。”

  “我们小姐妹,常去一个叫‘鲁家小灶’的小饭馆,你看行不行?”

  “我对济南不熟,对鲁菜也不熟,只能听你的。”

  “鲁菜也没什么,有甜沫,煎饼,锅塌黄鱼,把子肉,博山豆腐,还有鲅鱼水饺。”

  “山东煎饼很有名,这回得尝一尝。”

  到了“鲁家小灶”,春芽点了四个菜——锅塌黄鱼,把子肉,博山豆腐,青椒土豆丝;和一份煎饼,一份鲅鱼水饺;杜太白要了一瓶白酒。杜太白倒酒时,春芽说:

  “爸,少倒点,少喝点。”

  这话杜太白听起来有些耳熟;一想,过去他跟田锦绣谈恋爱时,两人一起吃饭,田锦绣就爱唠叨这两句话;孟小节离开延津时,也劝他少倒点和少喝点;上次在延津东街卖五金配件的店铺前,春芽也劝他少喝点,现在又说;劝他少倒点少喝点的人,就是从心里关心他的人;杜太白心里一热;少倒点就少倒点,少喝点就少喝点。

  杜太白说想吃山东煎饼,煎饼他没吃出出奇的地方,觉得有些扎嘴,干嚼;倒是“把子肉”这道菜,杜太白吃出了延津厨子老薛的味道,杜太白说起老薛,春芽也知道老薛;杜太白感叹:

  “老薛是个好厨子,可惜去开‘宫廷御菜’了。”

  “人各有志。”

  “你在济南,做什么工作?”杜太白问。

  “说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在按摩馆,给人按摩。”

  杜太白一愣,接着不说话了;他来的时候,不知道春芽在济南干什么;虽然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但没想到她在按摩馆工作;由按摩,他想到了梦露,也就是孟小节。春芽:

  “虽然在按摩馆,但我只给人按摩,不做其他项目。”

  这点上,春芽跟梦露也就是孟小节大致相同,杜太白表示听明白了,点点头。

  “爸,给你打电话,说是没事,还是有事;正因为有事,还是想让你来一趟;让你来一趟,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啥事?”

  “我又想结婚了。”

  杜太白又一愣,问:“这事,你跟你妈商量过吗?”

  春芽她妈,就是在延津卖烤地瓜的老蒯。

  春芽摇摇头。

  春芽要再婚,不跟老蒯商量,找杜太白商量,证明他在春芽心里,大过老蒯呀。杜太白问:

  “跟谁?”

  “在按摩馆碰到的一个熟客,本地人。”

  “好事呀。”

  “他叫小张,对我倒真心,但身上也有毛病。”

  “譬如呢?”

  “说话口有些大,好像啥事都不在话下,我听着心里没底。”

  “谁也不是十全十美。结婚的事,是谁提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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